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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刺破云层,围场的枯草便被马蹄声惊醒。
猎场入口处,明黄的龙旗在风里舒展,金纹猎猎作响,谢承渊一身玄色劲装,腰束玉带,手握镶玉长弓,翻身落于乌骓马背上时,靴底踏得马鞍轻颤。
身后的神策军早已列成整齐方阵,玄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手中长戟的尖刃映出天际的淡红。
郦姎被陛下拉着与帝王同骑一马,手握缰绳,心下还有些慌。
围场入口的旌旗被秋风卷得猎猎作响,谢承渊勒住马缰,乌骓马前蹄轻抬低嘶,周遭瞬间静了,王公贵族收了躁动,侍卫屏息待命,唯有身前的郦姎,指尖悄悄攥了攥马腹的锦缎。
余光扫到郦姎细微的动作,侧头时语气轻缓,却仍带着帝王的沉稳:“怕马惊?”
不等她答,他已抬手,指腹轻轻按在她握着缰绳的手背,力道不重,却像一颗定心丸:“别怕,朕在。”
指尖相触的瞬间,郦姎耳尖微热,暗暗勾起一抹笑。
他目光扫过前方开阔的猎场,枯黄的草叶间隐约藏着惊惶的兽影,风里裹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抬手时,身旁亲卫早已递上一支雕翎箭,箭羽泛着暗光,箭镞锋利。
他左手持弓,右手勾弦,手臂缓缓拉开,动作行云流水,玄色衣袖随之一展,郦姎瞧见他腕间一道浅淡的旧疤。
“陛下要开弓了!”人群中有人低叹,却无人敢多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风忽然停了一瞬,谢承渊眸光一凝,锁定了百米外灌木丛中一闪而过的鹿影。
下一秒,他松开弓弦,“咻”的一声,雕翎箭如离弦之箭,划破长空,带着破风的锐响,直直射向目标,郦姎的心也随之一跳。
不过瞬息,远处传来鹿的悲鸣,紧接着,侍卫高声禀报:“陛下箭术无双!正中鹿心!”
谢承渊缓缓放下长弓,唇角勾起一抹淡而沉敛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惊叹的神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秋猎开场,诸位,尽兴便是。”
话音落时,已有世家子弟策马而出,马蹄踏过带露的枯草,溅起细碎的晨雾。
谢承渊却是轻夹马腹引着郦姎到了营帐外,翻身下马时,伸手便扣住郦姎的腰,轻轻将她扶下马来。
帐外的宫人早已候着,见二人过来,忙上前掀开门帘,暖融融的气息裹着淡淡的熏香,瞬间驱散了秋猎场上的凉意。
谢承渊牵着她往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帐中备好的火盆与安神茶,才松开手叮嘱道:“若想骑马便去,只是得将人都带上,否则……”
郦姎知道他未尽的话指的是“惩罚”,当即脸热:“陛下也要去吗?”话语中有几分失落与不舍。
“朕得去前头镇着场子,免得那帮王公贵族没了分寸。”谢承渊说罢心中一动,到底只是伸手替她拨了拨飘舞的发髻:
“乖乖在帐里等朕回来。”
听她“嗯”声,谢承渊又瞥了眼一旁的玉瓶,转身面沉如水。
掀帘走出时,无声无息的“影子”遍布开来,紧紧盯着那一营帐。
男人们去围猎了,剩下来的内眷们便三三两两的在一起说话,或是牵着马过过瘾,宫里头只来了郦姎这么一位妃嫔,自也是有人围过来巴结。
其中最活泼的便是城阳侯夫人,城阳侯本身没什么大本事,父辈给力袭爵,这次来也不过是走个场面,偏偏他夫人却是京里有名的“交际花”。
郦姎倒也不反感。
“臣妇总是听娘娘的传闻,真见着了方知传闻不假,娘娘像是天仙一般的人物,难怪能得陛下恩宠,娘娘坐在这里,臣妇等都自惭形秽,恐惊了娘娘叫娘娘又回天上去了。”
郦姎听得一笑。
周围几位命妇连忙附和,有夸郦姎气度从容的,有赞陛下对她独宠的,话音裹着蜜似的往耳边飘。
与城阳侯夫人方氏又聊了几句热络了些,郦姎状似不经意叹气道:“往日秋猎嫔妃多些怕是更热闹。”
方氏心里明白郦姎想问的是什么,便借着闲聊叹气道道:“往年也就惠妃和敏嫔娘娘二人,惠妃娘娘惯爱骑马与陛下一比,那骑术倒是女子中少见的,每每都讨不少的赏。”
旁边的内命妇接过话茬子又道:“我倒是见过,惠妃娘娘那身姿,实在英气叫人难忘。偏偏……”她住了话口。
惠妃——
她进宫数月了,一次都未曾见过,只听她身子骨不好,可若她是马上女英雄,怎会……郦姎打定主意回头问问玉瓶或是金盏玉楼。
越是沉溺,郦姎便愈是恐慌,陛下的往事她皆不知晓。
只知晓陛下原先并不是太子,而是外封的秦王,先帝薨逝,齐王谋反,京中死的死伤的伤,唯独陛下这么个远在封地的王爷,终登基成帝。
那些她未参与的年月里,又有谁曾陪他看过四季流转,听他说过心头烦忧?
惠妃是陛下潜邸时便伴在身侧的人,是见过他最狼狈也最意气风发模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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