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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救
鸿宾楼的柴房里,柴草与泥土混合的腥气在逼仄的空间里蒸腾,闻之令人窒息。令仪咬紧牙关,後背抵着柴堆,用锋利的铁铲边缘一下又一下地磨着腕上的麻绳,终于挣脱了桎梏。
她身上大汗淋漓,急促地喘息着,目光落在身旁终于因剧痛而昏厥过去的齐询身上。
幸好夥计见齐询受伤,没有绑住他,不然他这条胳膊恐怕就废了。
他双目紧闭,英挺的眉峰因痛苦而深锁,即使在无意识中,唇间溢出的呓语仍是:“阿令快走,不用担心我。”
声音微弱,却如重锤般敲在她心上。令仪强忍泪意,撕开自己的裙裾,捡起一根相对笔直的木柴,用撕下的布条为他固定断臂。
做完这一切,她猛地起身冲向柴房门,用力一拉,那扇门果然纹丝不动。
令仪眼神陡然冷冽,游目四顾间,墙角一把生锈的柴刀突然映入她的眼帘。
她抄起刀,狠狠劈向门板。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开,木屑如雪片般四处纷飞。
“什麽人在里面?”门外立刻传来御林军警惕的喊声,“来人,赶紧把门给爷打开!”
店小二虽借着找不到钥匙的由头拖延了半天,但这番动静还是惊动了在大堂盘问掌柜的御林军统领。
掌柜连滚带爬地赶来,哆嗦着手掏出钥匙开门。锁簧弹开的瞬间,他眼前人影一闪,接着胸口剧痛,竟是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窝心脚,惨叫着仰面倒地。
他痛得龇牙咧嘴,正欲破口大骂,擡头却撞进令仪血色翻涌的瞳孔中,那声咒骂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令仪厉声指挥御林军套好马车,又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齐询擡了上去。
未等那御林军统领开口询问,令仪已翻身跃上车辕,手中长鞭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狠狠抽在马臀上。骏马吃痛长嘶,四蹄翻飞,载着两人迅速消失在滚滚烟尘之中。
春日的街市喧闹如沸,风吹来卖花担子的清香,却无法缓解她此时的焦急。她听着耳畔齐询的低吟声,既不敢让马跑得太快,以免牵动他的伤处;又怕太慢延误治疗,其中纠结自不必说。
“撑住,我们马上就到了。”在她的絮语中,宫门终于在望。赵健见情况不妙,不敢迟疑,赶紧放他们进去了。
明华宫内,宫人们脚步匆匆,打水的打水,请太医的请太医,忙而不乱地为齐询擦拭血污。
玉衡为齐询擦身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令仪的手,不禁惊呼出声:“姑娘手上怎麽有血?”
令仪看了一眼,淡淡道:“大概是刚才逃脱的时候用铁铲磨的,没关系,伤口已经愈合了。”
玉衡摇摇头:“那铲子要是生了锈,让您得了破伤风怎麽办?等会儿太医来了,也让他给您开副药。”
说着,她便用干净的布擦干令仪手上的血迹,给她敷了药膏。
不多时,张太医步履蹒跚地赶到。他仔细诊视过齐询的伤势,眉头紧锁,叹息着摇了摇头:“殿下右臂骨折,肋骨断了两根,更麻烦的是,肺络恐有挫伤之虞。微臣只能尽力施为,希望不会留下後遗症。”
令仪跨步上前,猛地攥紧对方的衣袖。她压低声音,语气中尽显威胁意味:“我相信大人定能妙手回春,否则您暗中襄助嫔妃假孕争宠的事,恐怕很快就会传入皇上耳中了。”
张太医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仓皇,但随即,一丝无奈的苦笑又浮上了嘴角。
既然皇帝已经知晓一切,令仪说不说其实无关紧要。可他不能承认,况且皇後已经失势,他没必要再造杀孽。
张太医缓缓坐下,提笔开方,将药方递给令仪:“微臣自当为殿下接骨续筋,辅以热敷丶药熏,助殿下康复。至于您所言之事,清者自清,微臣无言可辩。”
令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松开手:“大人莫要心存侥幸。我既然敢和大人摊牌,手中自有铁证,大人想抵赖,怕是徒劳。”
她侧身让开,目光紧紧盯着张太医的每一个动作,看着他为齐询接好断骨,上好生骨散;又命人寸步不离地护送他去太医院,亲眼看着他抓药丶熬制,直至那碗浓黑的药汁被端到齐询床前。
玉衡先服侍令仪喝了药,然後费力地扶起齐询的身躯,让他倚靠在自己身上。令仪舀起一勺浓黑的药汁递到齐询唇边,让药汁顺着他的齿缝流了进去。
齐询浓眉紧蹙,双眼紧闭,紊乱的鼻息分明透露了他身上无法言说的疼痛,让令仪的心更如针扎一般难受。她茶饭不思,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等他醒来,直到夕阳西下。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明华宫上空。在玉衡的极力劝说下,令仪勉强咽下两块桂花糕,便再无胃口,只怔怔地望着榻上之人,声音轻得像叹息一般:“他怎麽还不醒?”
玉衡端起那几碟纹丝未动的小菜放到厨下,脚步虽竭力维持着平稳,但发软的双臂和战栗的两股却泄露了她心底的恐慌。
她害怕齐询的头也受了伤,担心他再也无法醒来。明华宫的天,顷刻间便会崩塌。下一个主宰他们命运的,又怎会如他这般宽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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