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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慢慢把未来可能生的事情又过了一遍。
不是那种焦虑的、反复确认式的推演,而更像是在脑子里铺开一张地图,用指头沿着几条线慢慢划过去,看看哪条会撞墙,哪条能走通。
这是他的老习惯了——做决定之前,先把最坏的可能从头到尾看一遍,看清楚了,再动手。
到时候弗雷德负责牵线,穆克夫集团负责下场,北山酒店顺势开放,那几名特遣作为额外筹码一并甩出去。每一步都不需要他自己站到台前。
他只需要坐在后面,把线头捻在一起,然后松手,让它们自己缠去。
真出了事,外头有雷诺和阿贾克斯可以拿来搅浑水。
那两边的眼睛一直盯着北山,盯得比谁都紧,随便往哪个方向拨一下,就能溅起一片动静。
中间还有新进场的穆克夫集团,那帮人胃口大,下手也狠,最适合拿来吸引火力。三股势力搅在一起,谁还能分得清第一把火是从哪儿烧起来的?
局越乱,对他越有利。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权谋,是黄区里最基本的生存法则——浑水里才好摸鱼,清水里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乱到最后,谁还记得第一只手是从哪儿伸出来的?就算有人想追,线头也早就被踩烂了,踩进泥里,和那些弹壳、碎肉、烧焦的布片混在一起,分都分不出来。
这世上最划算的买卖,从来不是卖出去多少东西,而是把灾祸也一起卖出去。你卖一箱军火,赚的是差价;你卖一处据点,赚的是现钱。
可你要是能把一场即将烧到自己头上的火,连锅端到别人家里去,那赚的就不只是钱了——赚的是命,是时间,是以后还能继续坐在桌子这边的资格。
多斯现在做的,正是这个。
至于北山酒店接下来会不会被炸成一栋血肉模糊的屠场,走廊和楼梯间里会不会塞满打烂的尸体,地下空间会不会被手雷和机枪翻成一锅红黑相间的烂泥——他并不在乎。那地方他已经不打算再捂着了。
捂了这么久,手都烫出了泡,现在终于能甩出去,他巴不得接手的人赶紧把门打开,让该进去的人都进去。
甚至,他巴不得别人干得更凶一点。
死的人越多,局势越乱,追查起来就越难。每多一具尸体,线索就多断一根;每多一场交火,时间就多往前推一步。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谁还能说清楚哪颗子弹是从谁的枪膛里打出去的?谁还能记得那几名特遣最初是被谁扣在哪个房间里的?
到了那一步,很多东西自然就不必再解释了。
解释是最累人的,尤其是在黄区——你解释得越清楚,别人越觉得你在掩饰;你什么都不说,反倒有人替你圆。多斯早就学会了闭嘴的妙处。
而这,也正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窗外那阵风似乎终于停了。
铁皮不再响,呜咽声也散了,只剩下一种很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像是这栋房子自己在叹气。
多斯没去管它。他把卫星电话从桌角拿过来,搁在面前,盯着黑色的外壳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拨号。
“是。”
那名马仔应声之后,很快退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短促地响了几下,像石子打在空铁桶上,一下比一下远,随即被门板合拢时那声闷的轻响截断。
那声音不重,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压进了木头里,连带把屋里最后一点活气也一并压了下去。
空气凝滞了片刻,连灯光的抖动都似乎停了——不是真的停了,是人的感觉钝了,连眼皮都懒得再抬。
到了这个份上,接下来的活就不需要多斯亲自伸手了。
他不是那种喜欢把每件事都攥在手里反复搓揉的人,恰恰相反,他更习惯在事情还没彻底酵之前,就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然后退到一边,等着看结果。
这种做派不是懒,是经验。你越盯着,事情越拧巴;你松一松,它反倒自己往前走。
命令已经给出去,线也已经点明。
剩下的,无非是下面那群人沿着他的意思去跑腿、传话、试探、撒饵,再把一层层脏活铺开。
至于铺开的过程中会溅多少血、踩碎多少骨头,那不是他现在该操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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