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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那些人全都被撕成了碎片?”
照片散落在桌面上,像一摊被摊开的、凝固的血迹。多斯的手指压在其中一张的边角上,没动。他的视线也停在那儿,许久没有挪开,仿佛那张模糊的、泛着暗红色的图像里藏着什么他必须解读出来的密码。
撕成碎片。
这个词在报告里写得干干净净,像是在描述一堆废纸的处理结果。但照片不会说谎,或者说,照片说出的真相比任何文字都更直白、更粗野。
人体被拆解的方式不对,那不是子弹贯穿或爆炸冲击造成的凌乱碎裂,而是一种更系统、更有目的性的、近乎解剖式的分解。
骨骼的断口整齐,肌肉纤维的撕裂方向一致,连内脏的分布都呈现出某种诡异的规律性。那需要什么样的力量,什么样的精确度,什么样的——心态?
站在桌前的手下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些。
他的嘴唇有些白,说话时牙齿偶尔会磕碰到一起,出细微的、不受控制的声响。
那些在现场活着回来的人,脑子已经彻底垮了。他们反复念叨着同一个词,眼神空洞,喉咙里出含混的呜咽。怪物。说他们见到了怪物。小弟不一定信那些疯话。
在黄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离奇的事没见过?
变异的野兽、失控的武装、走火入魔的改造体——哪个不是怪物?
但他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
此刻,他的恐惧被另一个更现实、更具体的存在给占满了。
多斯就坐在那儿。不说话,不动,连呼吸都平稳得可怕。
但在这间办公室里,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每一寸空间都挤满了无声的压力。
小弟跟了多斯很多年,久到能从他一个抬眼的动作里读出接下来是有人要升迁还是消失。
而现在,他读到的每一个信号都在告诉他:多斯正压着一团东西,一团随时可能炸开的、滚烫的怒意。
照片里的东西他不一定信。
那些幸存者的疯话他也不一定信。就算真的有什么怪物在北山的暗处游荡,那也还远着,够不着他。但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多斯是近的,近到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不满意的皱眉,就能让他从老人变成死人。
在多斯手下活得久,从来就不是什么免死金牌。恰恰相反,那意味着你知道得太多,也意味着你的可替换与否,全看他一念之间。
所以他只能站在那儿,把自己的恐惧劈成两半。
一半分给那些照片和疯话,另一半——更大的那一半——死死地钉在多斯身上。
等待。
等待一个反应,一个指令,或者一个让他知道自己今天还能活着走出这扇门的信号。
“……”
那几页纸并不厚,边角却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出了褶,像是连纸张都承受不住里面那点过于难看的内容。
灯光从桌面上方斜斜压下来,把字迹照得白,也把他脸上的神情映得愈阴沉。
起初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荒唐,荒唐得近乎滑稽,像是谁在用一种拙劣又过火的方式编造恐吓,像某个急着推脱责任的废物,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硬往报告里塞进了一堆连自己都未必相信的鬼话。
可问题就在于,这东西不像假的。
上面的措辞已经尽量克制了,能省的形容都省了,很多地方甚至刻意避开了那些过于直接的字眼,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冷。
现场回收的遗骸数量对不上,辨认记录一塌糊涂,死亡时间集中得短得惊人,外围掩体和车辆残骸上到处都是喷溅状的血迹,有些甚至高高挂到了墙面和钢梁上,像是人在极短的时间里被什么东西狠狠干碎,骨头和肉一并甩了出去。
那已经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交火了,也不是遭遇伏击后留下来的结果。
真要说,那更像是一群人被按在一处地方,连撤退、组织火力、或者像样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活生生处理掉了。
战斗这个词放在那份报告上,显得有点轻。
宰杀,反倒更贴切一些。
多斯不是没见过死人。
黄区这种地方,活人和尸体之间原本就没隔着多远。
每天都有人为了几箱货、几袋药、几条运输线狠狠干起来,车队被炸断,巡逻队被埋在路边炸药下,码头边的仓库夜里烧成火球,第二天清晨再从灰里翻出几具焦黑得认不出模样的东西——这些事对这里的人来说,早就算不上新闻。
大家都知道这片地方没什么规矩,也都知道所谓秩序,本质上不过是谁的枪口更稳、谁的火力更狠。
血和碎肉从来不是罕见东西,真正罕见的,是连见惯了这些的人看完之后,依旧会觉得后背凉。
可这一次,偏偏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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