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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诺懂这个,所以他没有在答应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可这句可以,显然也不意味着他会让对方太舒服。
那名人形闻言,神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顺着话头往下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熟络,分寸拿捏得极好,不轻,不浮,也不至于让人觉得刻意讨好。
雷诺旅长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痛快。
这种场面话本该让气氛显得松一些,可惜这里不是酒桌,也不是什么灯火通明的城市会客厅。
前线要塞的指挥室里没有多余的热气,空气里混着润滑油、旧纸张、灰尘和一点洗不干净的硝烟味。墙体厚重,灯光偏冷,门口和走廊之外都是持枪站定的人。
那一点浮在表面的客套,刚冒头,就被周围沉沉压着的钢筋混凝土和武装警戒一点点磨碎了。
“但我有别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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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诺说这句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对方身上,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也没有摆出威胁的架势。可越是这样,越显得他不是在提议,而是在补充交易的另一半内容。
既然军港可以谈,导弹和后续合作也可以谈,那么有些他不想看到的东西,自然也该被一并清理出去。
买卖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交换,在这种地方,能摆到桌上的条件往往只是表面,真正决定这笔生意做不做得下去的,反而是那些听着像附带要求的内容。
“请讲。像雷诺旅长这样的客户,我们向来愿意额外附赠一些服务。”
对方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话说得很软,却并不显得低。
她不是在真的示好,而是在给雷诺一个继续开口的台阶,也是在告诉他,自己有听下去的耐心,更有消化这些要求的余地。
这种余地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没有足够厚的底子,没人会把附赠服务这种话说得这么轻巧。
“我不希望在多斯那边看到你们的人。”
这句话一落地,屋里的气氛便又沉了一点。
雷诺提起多斯的时候,语气终于带出了一丝并不掩饰的厌烦。
那不是单纯的同行相斥,也不是黄区势力之间常见的地盘摩擦。更深一点的原因,在场的人其实都明白。
多斯近来把白面生意铺得太大了,大得已经不是捞钱那么简单,而是在直接啃人。
那东西进了黄区,起初总被说得轻飘飘,像是什么提神的玩意儿,像是什么能让人撑过寒夜和疲劳的捷径。可一旦真沾上,骨头就慢慢软了,神经也开始烂。
一个两个,或许还看不出什么;可只要数量上来,腐烂就会从黑市、码头、巡逻队和临时驻军之间一点点扩散开来。
而士兵一旦碰了那玩意儿,很多事就都不用谈了。
战斗力会先垮掉,意志会跟着崩,原本还能在火线上狠狠干到底的人,最后会变成一群眼神飘、手抖得压不住枪口的废物。
到了真要顶住冲击、拼命稳住防线的时候,这样的人不只是派不上用场,反而会像裂口一样,把整支部队狠狠干穿。
雷诺能容忍黄区有灰色生意,也明白这地方想彻底干净根本是做梦,可有些东西就是不能碰。
不是因为他多么讲规矩,而是因为这已经触到了他手里那支部队还能不能继续打仗的底线。
“这是自然……作为合作伙伴,彼此之间稍微拜托一些小忙,自然没有任何的问题。”
那名人形的回答并不拖沓,甚至连多余的思考停顿都没有,像是早就预料到雷诺会提这一条。
她说得平静,没有刻意站到雷诺这边,也没有表现出对多斯的厌恶,只是把态度放得很明确——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们愿意退一步。
或者说,他们知道该在什么地方退这一步,才能让整笔买卖顺下去。
接下来的事情,便落到了更琐碎的部分。
运输周期、交接方式、停泊区的划分、仓储使用的边界、护卫人数、预警系统的联动权限、靠港前后的通报程序,还有一旦军港外围生交火时,双方各自承担的责任。这些细枝末节听起来乏味,却比那些冠冕堂皇的大条件更真实,也更要命。
很多时候,一笔交易最后是不是会反噬,不是看最开始那几句谈得多漂亮,而是看这些不起眼的缝隙有没有被人提前塞进刀子。双方都不是新手,所以谁也没想着靠几句漂亮话就把事情混过去。该争的地方一寸不让,该模糊的地方则都留了点余地,像两把刀在桌面下反复磨蹭刀锋,谁都想探出对方到底藏了多少力气。
总归,目的算是都达到了。
雷诺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那部分未来——或者说,至少是稳住要塞和军港局面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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