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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宸只觉得肩头传来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那力量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却带着一种让他甘愿溃败的意志。他没有丝毫的抵抗,甚至顺从地松弛了脊背的每一块肌肉,任由那股混杂着甜蜜与霸道的推力,将他整个人仰面压倒在地板上。
尘埃在午后金色的光柱中飞舞,世界在这一刻颠倒,视线所及之处,唯有她那张近在咫尺的、染着绯红却又眼波流转的脸庞,成为了这个喧嚣夏日里唯一的真实。
那一刻,时间的刻度仿佛被那个吻无限拉长,又在分开的瞬间骤然回弹。
张甯从地板上坐直身子的时候,脸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像是宣纸上晕染开的一抹胭脂,一直蔓延到了耳根。茶几上的试卷被蹭得有些凌乱,几只圆珠笔滚落到了地板,而张甯那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髻,此刻也松松垮垮地垂在肩头,几缕碎调皮地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透着一股慵懒而迷人的风情。
空气中那种粘稠的、带着栀子花香气的暧昧因子,依然在两人之间顽固地漂浮着。
彦宸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份令心跳过的静谧。他极其不自然地扯了扯衣领,尽管那件t恤已经被风扇吹得有些凉意,但他还是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着了火的棉花,干渴得厉害。
“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尽的沙哑与暗涌的情愫。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故作镇定地伸手去整理茶几上那些被两人打闹时弄乱的试卷,却因为心不在焉,险些把墨水瓶给碰翻。
“要不……今天就不看书了。”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张甯那张依然不敢直视他的侧脸上,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既无奈又宠溺的弧度:
“时间也差不多够了。再说了,照这个状态下去,我看这书是看不进去了。你老是……老是那样瞅着我乐,搞得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受力分析都做成了心电图。”
张甯闻言,终于转过头来。她手里正捧着茶几上的凉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压制住了体内那股燥热,也让她的大脑重新恢复了运转。
听见他的抱怨,她放下杯子,在那层薄薄的水光润泽下,嘴唇显得格外晶莹。她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眼角眉梢依然挂着那抹挥之不去的、恼人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把他按在地板上亲吻的霸气女王根本不是她。
“行啊。”她放下杯子,出一声轻响,“那你说,干嘛去?”
“干脆……”彦宸伸了个懒腰,骨节出清脆的响声,像是要甩掉这一室旖旎却让人窒息的甜蜜,“我们去楼下吃一碗凉粉、凉面?我知道有一家摊子,那红油熬得特别香,还有那个冰粉,加了红糖和醪糟,这时候吃最解暑。”
提到吃的,张甯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呢?”她太了解彦宸了,这套“组合拳”肯定还有后手,“光吃个凉粉就打我了?”
“当然不是。”
彦宸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狡黠却又带着几分严肃的光芒,像是即将要去揭开一个巨大宝藏的封印:
“吃饱喝足了,带你去个地方。看个热闹。”
“什么地方?”张甯警惕地挑了挑眉,“如果是去游戏厅或者录像厅,我可不去。这天气,又闷又热,还不如在家刷题看傻子好玩。”
“红庙子!”
这三个字从彦宸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音。
张甯的手指微微一顿。红庙子?那个位于市中心、听说最近总是堵车、连公交车都要绕道走的地方?
彦宸看着她疑惑的表情,神情变得有些兴奋,那是少年人即将展示自己领地时特有的跃跃欲试:
“我前几天去冬青树邮市出那批‘猴子’的时候,顺道绕路过去看了一眼。好家伙,你不知道,那边现在已经变天了。以前是倒腾粮票布票的,现在?哼,现在成了咱们这小县城,乃至整个西南地区最疯狂的‘地下股票交易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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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几个字,张甯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混合着本能的警惕与某种宿命感的悸动。如果说刚才那一室的旖旎是温柔乡,那么此刻彦宸眼中闪烁的光芒,则是即将燎原火。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是猎豹嗅到了血腥味,是哥伦布看见了新大陆,是天才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战场的眼神。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越过手中那杯还挂着水珠的凉水杯,静静地落在彦宸的脸上。
此刻的彦宸,早已从刚才那个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温柔乡里抽离了出来。他盘腿坐在地板上,身体微微前倾,那件还有些潮湿的t恤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勾勒出少年特有的、充满爆力的线条。他的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宏大交响乐,而乐章的主题,是金钱,是博弈,是那个正在遥远的上海滩疯狂生长的资本神话。
“宁哥,你还没意识到吗?现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真空期’。”
彦宸的声音压低了,却难掩其中的兴奋与躁动,语也比平时快了几分:“上海那边的‘老八股’,简直疯了。真空电子在这个月初已经突破了两千块的大关,飞乐音响更是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虽说上面一直在搞涨跌停板限制,试图给这股热浪降温,但根本压不住!那是洪水,是大势!”
他顺手从茶几那一堆复习资料的最底层,抽出一张被折叠得皱皱巴巴的《参考消息》和几张剪报,上面密密麻麻地用红笔圈出了各种数据和k线走势图。
“你看,”他的手指在那些枯燥的数字上重重一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不仅仅是数字的游戏,这是时代在重新洗牌。格雷厄姆在《证券分析》里说过,‘市场短期是投票机,长期是称重机’。但在现在的中国,这台机器既不投票也不称重,它是在‘造神’!”
“上海太远,我们够不着。但是红庙子……”彦宸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而锐利的光,“那里现在就是这里的‘外滩’。虽然没有正规的交易所,没有电子屏,全是私下交易的‘原始股’和‘股权证’,但那里的疯狂程度,一点都不比上海滩逊色。甚至因为没有监管,那种人性的贪婪和博弈,表现得更加赤裸,更加……迷人。”
张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轻声应和着,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她看过他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样子,那是充满力量与野性的美;她也见过他在做题时抓耳挠腮的样子,那是带着少年气的可爱。但此刻的彦宸,却是她最陌生、也最着迷的样子。
她看着他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一级半市场”的套利逻辑,看着他分析“川盐化”和“蜀都大厦”的股票溢价率。那种谈论起商业逻辑时的自信,那种透过混乱表象看到本质的敏锐,那种将书本上枯燥的“价值投资理论”与现实世界瞬间接驳的才华……让他整个人都在光。
这种光芒,不是来自于外表的英俊,而是源于一种强大的、正在觉醒的雄性智慧。
在这个大部分同龄人还在为了一道数学题焦头烂额、为了能不能考上大学而患得患失的年纪,他的目光已经穿透了厚厚的围墙,看向了那个波澜壮阔的成人世界。他像是一个年轻的猎人,正站在风口浪尖,嗅着风中传来的血腥味与金钱味,摩拳擦掌,准备拉开那张早已紧绷的弓。
这不再是那个需要在物理题上向她求助的“差生”,也不是那个在泳池里狼狈呼救的“旱鸭子”。
这是一个即将展翅的鹰,一个正在磨牙的狼。
这种强大的生命力和野心,像是一股强烈的电流,击中了张甯内心深处的开关。她现自己不仅没有因为他的“投机”倾向而反感,反而因为看到他如此专注、如此振奋的模样,而感到一种深深的、近乎迷恋的悸动。
“……所以,红庙子现在的火爆,其实是上海股市热度的一种‘溢出效应’。”
彦宸并没有察觉到张甯眼神中那份近乎崇拜的痴迷,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推演中,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大家看着上海人财了,眼红了,手里的钱却没处去。国库券利息太死,银行存款跑不过通胀,于是这些热钱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这时候,只要有人喊一声‘这就是股票’,哪怕那是张厕纸,只要盖个红章,这帮人也敢把它炒上天!”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太急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看向张甯,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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