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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六月的雨（第2页）

她的笔尖重重地在那个因为粗心而被忽略的区间上划了一道横线，头也没抬地说道：

“当a大于o且小于的时候，极值点的分布会生变化。你如果直接默认a大于来讨论，阅卷老师可能会看在你步骤写得满的份上给你两分辛苦分，但也就是两分了。”

彦宸正咬着笔杆，对着那篇还没憋出来的作文愁，闻言有些丧气地把脑袋磕在桌子上：“两分就两分吧……这种压轴题本来就是给你们这种神仙做的。我这种凡人，能把前面送分题拿满就不错了。”

“凡人？”

张甯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一摞高高的书山，落在了那个趴在桌上装死的少年身上。

“如果凡人是指那种只要稍微动点脑子就能想到，却因为懒得分类讨论而丢分的笨蛋，那你确实挺凡的。”

她的语气依然淡淡的，却透着一股令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彦宸，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数学不是在比谁更聪明，而是在比谁更严谨。你那个想用直觉代替逻辑的坏毛病，如果不改掉，别说高考，就连明天下午的考试你都得栽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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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师父教训得是……严谨，逻辑。”彦宸有气无力地哼哼着，像是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可是宁哥，这种分类讨论真的很反人类啊……你看啊，这a一会儿大于，一会儿小于，它自己不晕我都晕了……要不……您给充点电？”

张甯低头看着这个突然凑近的大脑袋，眉头微微皱起，手中的红笔在他鼻尖上方虚晃了一下：“充电？我看你是想挨揍。再不起来，我就把这支笔戳进你那个不转弯的脑子里去。”

“戳吧戳吧，戳坏了你养我。”彦宸不但没躲，反而更加放肆地往前凑了凑，指了指自己左边的脸颊，声音压低了几分，带上了一丝撒娇的鼻音，“就一下。今天是我的十八岁啊宁哥！寿星许个愿怎么了？再说了，这也算是一种……那个叫什么来着？正向激励机制！你就当是为了明天那张数学卷子上的两分，牺牲一下色相嘛……”

他说得理直气壮，那副无赖相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莫名生不起气来。

张甯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或许是因为刚晨跑过，或许是因为这闷热的天气，他的脸颊透着一种健康的微红，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那种清冷的架子终于还是没能绷住。

“真是欠你的。”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微微前倾。

彦宸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赶紧闭上眼睛，一脸享受地把脸颊凑得更近了一些。

原本以为会是一个敷衍的触碰，甚至是那种带着惩罚性质的“戳一下”。

然而——

一个柔软的、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触感，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飘落的樱花瓣；却又很实，实实在在地带着属于她的体温和呼吸。那一瞬间，仿佛有一股微弱却酥麻的电流，顺着那个接触点迅传遍了他的全身，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战栗着竖了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了。

还没等他回过味来，那个温热的触感就已经离开了。

“啪。”

张甯坐直了身子，手中的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别过头去，假装去看窗外，只有那瞬间染红的耳垂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兵荒马乱。

“好了。要是做不出来……”她的声音有些紧，带着一种强作镇定的威严，“要是做不出来，今晚的晚饭你就别吃了。”

彦宸呆呆地摸着那块还残留着温度的皮肤，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钟后，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从喉咙里溢了出来。他猛地坐直身子，抓起笔，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就像是一个刚刚得到了国王授勋的骑士，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要为荣誉而战的斗志。

“行嘞！满身都是奋的力量！”

就在这时——

轰隆！

一道刺眼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灰暗的天幕，将原本昏暗的客厅瞬间照得惨白如昼。紧接着，一声沉闷而巨大的雷鸣像是从地底深处炸开，震得窗户上的玻璃都出了一阵细微的颤栗。

两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手中的笔，转过头看向窗外。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色，像是突然被谁关掉了总开关，在一瞬间彻底暗了下来。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窗外便传来了一阵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轰鸣声。紧接着，第一滴雨点重重地砸在了玻璃上，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哗——！！！”

暴雨如注。

这根本不是在下雨，而像是天河决堤。整座城市瞬间被吞没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之中，原本清晰可见的对面楼宇，此刻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轮廓。狂风裹挟着雨水，疯狂地拍打着窗户，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仿佛要将这个小小的避风港彻底摧毁。

张甯看着窗外那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雨帘，眼神中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多了一份尘埃落定的平静。她转过头，看着那个因为刚才的“充电”而依然处于亢奋状态的少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仿佛那窗外的雷霆万钧都与她无关：

“这就是你要讨论的第三种情况。”

她用笔尖重新点了点那道没讲完的导数题，语气淡定地接上了刚才的话题，就像那个吻和那道惊雷从来没有打断过她的逻辑：

“当a等于的时候，导数为o的点重合，函数单调递增。这种情况虽然简单，但却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陷阱。就像这场雨，看起来只是个背景，却足以改变整个函数的走向。”

彦宸看着她，看着她在雷雨声中依然稳如磐石的侧脸，看着她那双在闪电映照下更显清亮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道导数题也好，这场暴雨也好，甚至是即将到来的高考也好，似乎都变得不再可怕。

因为在风暴的中心，有一个人，正陪着他一起，安静地解开那个关于未来的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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