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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
彦宸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头,望向电视屏幕。
屏幕上,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留着中性长、不太分得清男女的歌手(潘美辰),正闭着眼睛,用一种近乎于倾诉的姿态,唱着那后来火遍大江南北的《我想有个家》。
“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
“想要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
他的目光,就那么怔怔地、胶着在那个彩色的屏幕上。可他的脑海里,看到的,却不再是那个陌生的女歌手。
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地重叠。
他看到了那辆拥挤的、开往乡下的长途公交车上,她用指尖划开一小块雾气,沉默地望着窗外的、那个孤独的侧影。
他看到了那间蒸汽氤氲的厨房里,她熟练地坐在灶膛前,用那双能解开世间最难物理题的手,冷静地、一下一下地,往里面添着柴火。
他看到了那张喧闹的、充满了“其乐融融”的饭桌上,她安静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像一个设定了静音模式的、精密的仪器,履行着“吃饭”这个程序。
歌声还在继续,像一只温柔却又残忍的手,将他心底那份刚刚升起的、模糊的预感,毫不留情地撕开。
“谁不会想要家,可是就有人没有它……”
“脸上流着眼泪,只能自己轻轻擦……”
“我好羡慕他,受伤后可以回家……”
“而我只能孤单的、孤单的寻找我的家……”
一瞬间,那个总是平静的、固执的、甚至有些冷漠的张甯,和那个在电视里唱着“我只能孤单的寻找我的家”的、脆弱的灵魂,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慢慢地、慢慢地,重合在了一起。
直到曲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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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悲伤的音符在空气中消散,电视里又立刻被喧闹的、敲锣打鼓的喜庆音乐所填满,仿佛要用这种强行的热闹,去冲刷掉刚刚那歌所带来的、不合时宜的片刻真情。
一股不知从何处钻进来的凉风,顺着他的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冷得彦宸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哆嗦。他这才现,自己只穿了一条单薄的棉质睡裤,光着膀子,在窗边站了许久。
他赶紧转身,从衣柜里抓出一件厚实的、红黑格子的棉布衬衫穿上。柔软的绒布贴上皮肤,扣子一颗颗系好,那股子寒意才被驱散,一股暖意迅将他包裹。
家吗?
温暖吗?
这两个词,像两枚刚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带着棱角的石子,在他的脑海里硌得生疼。他刚刚穿上的这件红黑格子衬衫,内里有一层细密的短绒,正熨帖着他的皮肤,传来一阵坚实的、可以拥抱的暖意。
这暖意,是他理所当然就拥有的。就像那个虽然时常与他斗嘴、却永远会担心他有没有喝多的母亲;那个嘴上不说、却总在关键时刻站在他这边的父亲;那个充满了喧闹、争论、美食与欢笑的、属于他的“家”。
这一切,对他来说,是空气,是水,是与生俱来的背景板。
可对张甯来说呢?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迟钝地意识到,他所拥有的这一切“理所当然”,或许正是她需要小心翼翼、靠着“懂事”与“价值”去辛苦换取的、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他之前所有那些计划,“奇美拉”也好,“夜莺”也罢,都错得离谱。
他像一个幼稚的、只会炫耀自己玩具的傻瓜,拼命地向她展示着自己那些华而不实的、悬浮在空中的浪漫构想,却从未真正地、弯下腰来看一看,她脚下那片泥泞的、寸步难行的土地。
他想给她的,是他自己想象中的浪漫,是一场盛大的、能感动自己的烟火。
而她真正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可以不用再那么用力的、喘口气的地方。
一个拥抱。
一个结结实实的、能把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的、温暖的拥抱。
用自己的胸膛,为她隔绝掉全世界的寒风。用自己的心跳,告诉她,这里是安全的,你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备。
等那个家伙回来,我一定要给她这样一个抱抱。
嗯,彦宸无比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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