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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秋天的几个瞬间 上（第2页）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隔着流觞曲水和千年的时光，他对她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没有了焦虑和疲惫，只剩下少年人特有的、清澈的狡黠和安然。

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他选择的地方。不是金戈铁马的战场，也不是烟雨江南的小巷，而是这样一个可以“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足以“游目骋怀，信可乐也”的兰亭。

在这里，没有分数，没有赌约，没有班主任审视的目光。有的，只是流动的溪水，自在的风，和那个能与她跨越时空、一同偷得浮生片刻闲的少年。

“叮铃铃——”

刺耳的上课铃声，像一把利剑，瞬间斩断了这片时空幻境。

张甯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因为那场盛大的“神游”而怦怦直跳。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了彦宸看过来的目光。

他也刚刚从那场梦里醒来，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来得及散去的、属于兰亭山水的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十五分钟的“假期”，像一次高效的精神充电，将两人心里最后一点阴霾也一扫而空。彦宸拿起笔，感觉自己又能再解一百道难题了。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度流逝。转眼间，又到周末。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支笔在纸上快移动的“沙沙”声，交织成一属于备考期的、紧张而和谐的二重奏。彦宸和张甯并排坐在长条茶几前，像两尊入定的雕像，各自沉浸在题海的世界里。

彦宸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出一连串“咔吧咔吧”的脆响。他放下笔，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在奋笔疾书的张甯，她像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永动机，似乎永远不会感到疲倦。

“宁哥，”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有些沙哑，“我有个事儿，得跟你汇报一下。”

张甯的笔尖一顿，抬起头，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俺娘，”彦宸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前两天又给我打电话，说非要请你这个‘特级家教’去家里吃饭，感谢你对我这个‘顽劣分子’的悉心教导。被我给严词拒绝了。”

张甯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彦宸见她没反应，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说，你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学霸’，正处于冲击期中考试的关键时期。任何外界的打扰，都可能导致排名下滑，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我妈一听，立马就紧张了，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绝对不能当这个历史罪人。””

说完，他得意地看着张甯，像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大型犬。

听到这话，张甯终于停下了笔。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巧了，我妈也下了‘最后通牒’，让我务必在期中考试后，把你……带回家去接受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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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彦宸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用词这么严重的吗？”

“不然呢？”张甯挑了挑眉，“她说要亲眼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她女儿这么‘劳心劳力’。”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放心，也被我用‘影响备考’的理由，强行展期到考完试以后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鸣，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将连日来的疲惫和压力都冲淡了不少。

彦宸看着张甯被阳光映照得有些透明的耳廓，心里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身体前倾，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讷讷地问道：“宁哥……那个，你的生日，是在o月号吧？”

张甯正低头检查着卷子上的错题，闻言，头也不抬，一边用红笔圈出错处，一边随口“毒舌”道：“怎么，你查我户口了？”

这句意料之中的回怼，反而让彦宸定了定神。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我这不是……寻思着快到了嘛。想……想送你个礼物。”

“不要。”

张甯的回答简短而干脆，像一记直拳，直接打碎了彦宸所有的铺垫和幻想。

“那……那吃顿大餐呢？”他不死心地追问，“就生日那天晚上，我们出去吃顿好的！”

“没时间，”张甯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手中的笔在题目上圈出一个错误，“而且，现在这种时候，也吃不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彦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所有的热情和期待，都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熄得干干净净。他悻悻地坐了回去，抓起笔，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心里空落落的，泛起一阵委屈。

就在这时，张甯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她转过头，看着彦宸那副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还是被触动了。

她心软了。

“如果……”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像是在做出一个重大的让步，“期中考试，我们达成目标了，那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彦宸的眼睛就像被瞬间点亮的灯泡，猛地抬起头，几乎是抢着接口道：“那就庆祝，再加过生日？！”

看着他那副从地狱到天堂的夸张表情，张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微笑着，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带着纵容和许诺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庆祝。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我保证……不扫兴。”

这一刻，没有了“宁哥”的强势，也没有了学霸的清冷。她的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温暖得像一杯加了蜜的热茶，瞬间浸透了彦宸的心。他看着她，傻傻地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旗帜在不远处飘扬。那不仅仅是一场考试的胜利，更是他拼尽全力，为自己赢得的、一个可以为她庆祝生日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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