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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愚蠢射线（第2页）

“如果你不想在三秒钟内，”张甯的语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被我从这里扔出去——字面意义上的——或者，更糟，被我当场清空你的大脑，让你彻底忘记怎么说中文，那么，从现在开始，到下课铃响之前，闭、上、你、的、嘴。”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具威慑力的：“一个音节都不要出来。包括你那自以为是的‘哼’和‘切’。明白吗？”

彦宸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解释，想问她为什么用这种语气说话，但看着张甯那双毫无波澜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大人面前炫耀捡到漂亮石子的小孩，却被告知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且还沾着泥。

教室里只剩下老师略显激动的讲课声和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

彦宸悻悻地缩回了凑近的脑袋，低头看着讲义上那个被他误解为“光碟”的cd命令，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生人勿近”气场的张甯，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不服气。他觉得自己积极学习（虽然方式有点跑偏）的精神是值得肯定的，怎么到了张甯这里，就只剩下无情的打击了呢？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恶狠狠地画了一个呲牙咧嘴的小人，小人旁边还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臭宁哥！”

时间仿佛在老师高亢的讲课声和后排角落里冰火两重天的沉默中，被拉扯得异常缓慢。彦宸在最初的委屈和不服之后，也逐渐冷静下来。他偷偷瞟了一眼张甯，见她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模样，专注地（至少表面上是）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偶尔在上面记录着什么，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冻死人的警告从未生过。

下课铃声如同天籁般响彻了整个实验楼。那绵长而带着解脱意味的铃声，让教室里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卷毛老师意犹未尽地停下了讲解，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兴奋。他用力地在黑板上画下最后一个句号，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笑着宣布：“好了，同学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大家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消化今天讲的内容，尤其是py和dir命令的各种参数用法，下节课我们会讲解更复杂的通配符组合和批处理文件的概念！”

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教室里响起一阵桌椅挪动和书包拉链的声响。彦宸也如蒙大赦，立刻合上了那本让他头疼不已的讲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参加完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他站起身，拿起那本承载了他一节课“奇思妙想”和“血泪控诉”的讲义，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讲台走去。毕竟，这是老师的宝贝，而且，刚才老师那么“信任”他，他觉得自己至少应该表现出应有的礼貌。

“老师！”彦宸走到讲台前，脸上又挂起了他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真诚几分油滑的笑容，双手将讲义递了过去，“谢谢您的讲义！我……我看得差不多了，还给您。”

卷毛老师看到彦宸，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摆了摆手，并没有接过讲义，反而用一种更加热切和鼓励的目光看着他：“彦宸同学，不用还了！这本讲义就送给你了！”

“啊？”彦宸一愣，有些意外。

“是的，”老师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充满了期待，“我看得出来，你对计算机非常有兴趣，也很有……嗯，很有想法！”他显然还在回味彦宸之前那番“慷慨陈词”，“这门课程虽然刚刚起步，理论知识也比较枯燥，但我相信，只要你能坚持下去，用心去理解，一定能真正领会到计算机对我们国家、对我们每个人未来的展有多么重要的意义！”

他上前一步，亲切地拍了拍彦宸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对后辈的期许：“所以，这本讲义你拿着，回去好好看看，下周二，希望还能在课堂上看到你！我相信，你一定能从中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将来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老师的话语充满了真挚的鼓励和理想主义的光辉，让彦宸听得心里热乎乎的。他原本只是想来凑个热闹，顺便看看张甯到底在鼓捣什么，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不仅成功“潜入”，还收获了一本“秘籍”和老师如此郑重其事的“托付”。

一种莫名的责任感（或者说，是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后的亢奋）涌上心头。他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坚毅的表情，声音洪亮地回答：“老师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下周二，我保证准时到！绝不辜负您的期望！”那语气，仿佛他即将肩负起振兴民族计算机事业的重任。

“好！好！好！”卷毛老师连说三个好，显然对彦宸的态度非常满意。

其他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冉文宣也夹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室，出门前，他的目光似乎在彦宸和老师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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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宸拿着那本“沉甸甸”的讲义，向老师鞠了一躬，这才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教室。他感觉自己此刻走路都带风，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未来在计算机领域大展宏图的辉煌景象。

实验楼的楼梯间有些阴暗，带着水泥特有的冰凉气息。彦宸刚走到二楼的缓步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斜倚在楼梯扶手上，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那几片被秋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梧桐叶。夕阳的余晖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模糊的金色轮廓。

是张甯。

她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那双清冷的凤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彦宸，尤其在他手上那本讲义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嘲讽：“哟，还真让你给混到手了。怎么，下星期真打算继续来当‘好学生’，为咱们国家的计算机事业添砖加瓦啊？”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那种慵懒和毒舌，仿佛课堂上那个冰封千里的“审判者”只是彦宸的错觉。

彦宸扬了扬手中的讲义，脸上露出一副“你太小看我了”的得意表情，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仿佛在背诵什么至理名言的语调说道：“那必须的！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老师既然如此看重我，把这么珍贵的‘武功秘籍’都传授于我，我岂能辜负他老人家的殷切期望？再说了，我彦宸向来是‘言必信，行必果’的！”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把张甯坚守的座右铭拿来当誓词讲。

张甯看着他那副活灵活现的表演，先前在课堂上积攒的那点怒气，此刻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她轻轻“嗤”了一声，懒得再跟他争辩这些有的没的。夕阳的光线柔和了她脸部的轮廓，那双总是带着锐利和审视的凤眼，此刻也似乎少了几分锋芒，反而因为眼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有几分……柔和。

“行了行了，知道你‘品德高尚’，”她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自我吹捧，话锋一转，问道：“明天，还继续‘仰卧起坐’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眼神里却分明闪烁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彦宸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一只终于等到主人说“出去玩”的大型犬。他立刻把胸脯挺得更高，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容，连连点头：“当然！当然要继续！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嘛！你的‘体能训练’和我们的‘学术交流’，一天都不能落下！”

他说着，又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眼睛亮晶晶地，像藏着什么宝贝似的：“而且……宁哥，我跟你说，明天我还有件好东西给你看！”

张甯挑了挑眉，故作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能有什么好东西？别又是什么游戏的卡带，或者你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到的英文原版书吧？”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丝小小的期待。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虽然平时不着调的时候居多，但偶尔拿出来的那些所谓的“好东西”，还真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家伙的脑回路，有时候确实挺……别致的。

她看着彦宸那副献宝似的兴奋表情，夕阳的余晖将他额前的碎染成了温暖的金色，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和活力的眼睛，此刻因为期待和兴奋，显得格外明亮。张甯的心情，也莫名地跟着轻快了几分。

秋日的黄昏，总是带着一丝莫名的惆怅和诗意。实验楼外的梧桐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季节的秘密。而楼梯间里，这两个刚刚结束了一场“鸡飞狗跳”计算机课的少年少女，却因为一句“好东西”，让空气中弥漫起一丝微妙的、带着点甜味的期待。

未来会怎样，没有人知道。但至少此刻，他们之间的那种独特的、建立在互怼和某种隐秘默契之上的联系，正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难以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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