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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澜双目微眯,望向正上马车的黄衣女子。
自古以来,权势和女人不可兼得。
他总得二选其一……
此时天色已晚。
二更天,车窗外下起了小雨。
街上不见行人,空落落的青石小巷中,只听得雨声敲打车窗的声音。
窸窸窣窣,细且密的声音笼罩着整个马车,似在马车周围织就了一张无形的网。
薛兰漪坐在马车中总觉鼻息间都是黏腻丶厚重的水雾,透不过气。
她坐在马车右侧,馀光自始至终悄悄打量着马车正中的魏璋。
魏璋坐在低几前,手执底薄细翻阅着。
桌上博山炉升腾起的袅袅青烟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隐约见他神色肃穆。
这般模样更像执生死簿的判官,不知在判谁的命。
薛兰漪担心他会因童言无忌对陆府动手。
其实也更怕魏璋因为孩子们的话,追究起她和阿宣的过往。
虽然阿宣已经出城了,但这才过去三日,若魏璋真怒了,难保他不会使什麽非常手段追人。
薛兰漪已见识魏璋诡谲的手段,对他当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薛兰漪没法坐以待毙,必须要探探魏璋口风。
她主动坐到了低几另一侧,斟一杯茶,“妾听世子有些轻咳,吃盏茶润润嗓子吧。”
她恭敬将青瓷杯盏递到魏璋眼前。
魏璋擡眼略扫过,没搭理她,敛袖执笔,不知在底薄上圈着什麽。
薛兰漪也赶紧敛起袖,“妾为世子磨墨。”
刚执起墨条,魏璋的笔杆一歪,压住了她的手。
“你有这闲情逸致奉迎,倒不如想想回府之後如何践诺。”
魏璋不耐地将底薄丢在桌面上,仰靠着马车闭目小憩。
他自不会因为两个稚童的话就乱了方寸。
从前之事,于他也不甚紧要。
但薛兰漪如此谄媚的反应才叫人生厌。
她为何如此紧张?
一则,当年她和魏宣的确在人前做过不成体统之事。
二则,她怕他迁怒魏宣,找魏宣麻烦,所以才刻意讨好他。
她的逢迎之举不是为了自己男人,而是为了魏宣这个外人。
她显然到现在还没认清自己是谁的人,该向着谁。
既然她如此眷恋从前,那今日必要把从前打碎丶碾成泥,她才能真正认清自己的身份。
魏璋嘴角扬起一丝诡谲的笑意。
窗户上半放的竹帘投射下阴翳,遮住了他上半张脸。
薛兰漪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瞧见他嘴角笑意越来越森然。
薛兰漪又想起审讯室里,他在她耳边滚烫的话语。
他说:“我要你在疏影堂的榻上,自己亲手在隐秘处刺下‘云谏’二字。”
这要求过于让人羞耻,此时所有的事都处理妥当薛兰漪才後知後觉的惶恐,眼神飘忽得厉害。
目光恰落在那本底薄上。
魏璋在五年前的日期和停尸地点上画了圈。
原来,他方才一直静默翻阅底薄,是在琢磨周钰爹娘的停尸地点。
他承诺过薛兰漪要把周钰爹娘的尸体还给周府。
这是薛兰漪对他提的最後一个要求。
他践行了,他对她的每一个承诺都践行得无可挑剔。
那麽接下来,就该薛兰漪以同样的态度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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