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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姓黄的派送员说,她一定能猜到送礼者是谁,这大概率只是一句习惯性的好话,因为对于一部分人来说,每个阶段都会认识新的朋友,这些朋友和广大亲戚都有可能成为送礼的人选,一时半会很难猜到送礼的人是谁。
但荀练之不是这样。
她真的能瞬间猜到送礼者的身份。
在她的人生里,知道她真实生日的人大概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而已经持续了十几年的无人庆生的情况,突然在今年发生了改变,难道还能是因为那些人突然转了性子,想起给她这个31岁的成年人庆生?
这种变化,只有可能是因为这一年中唯一出现的变数。
“变数”的名字呼之欲出。
“开光”纸片上写的这个寺庙,荀练之去过,离市中心有点远,以祈福灵验着称,光是开光处的纸片就有十几种。
寺庙精准地抓住了俗世凡人的欲望,为求学业的人准备了“学业进步”丶“金榜题名”,为求事业的人准备了“节节高升”,为求金钱的人准备了“日进斗金”丶“财星高照”。
而她手里的这一张……
荀练之翻到正面。
写着“健康平安”。
首饰盒里,安静地躺着一串寓意为“护身消灾”的丶润绿色的玉珠手串。
……
海上一艘孤零零的科考船刚刚捕捞了一艘海下作业的潜艇,正安静地飘在海上。
陆茴和其他人一起从潜艇里爬出来,走完消杀程序後,一件件地摘掉身上的护具。
护目镜在她的脸上勒出了几道红痕,摘的时候差点没把她的脸皮也一起拽下来。
“哎哟喂不行了。”同学在她身边摊着,“沙滩上晒着的咸鱼都比现在的我有精神。好想吐啊。”
“这话说的,”陆茴说,“好像你肚子里有能吐的东西一样。”
同学:“……”
她们已经快12小时没吃东西了。
陆茴也有点难受。
最开始刚到海上时,就已经有不少体质较弱的师生出现了不适反应,不得不采取频繁轮换作业的形式。陆茴虽然一开始还好,但时间一长,身体素质再好的人也难免出现不舒服的症状。
“你说现在这荒郊野海吧,想刷点手机都没信号。”同学恹恹地掏出手机,“只能接收一下我们这群人的内部通讯。哎,你看到了吗?通知说这个月‘放风’的时间延後了,说是因为正好陆地有人要来,可以趁他们返程的时候一起开到‘放风区’。”
“放风”——项目组定期联系陆地亲友的自嘲性代称。而“放风区”则顾名思义,指需要把船开到信号范围内才能实现通讯。
陆茴没说话。
“你还是不去吗?”同学关心道,“虽说你失恋了心情不好,但家里家长还是要联系一下的吧?”
陆茴:“到底是谁说我失恋的??你知道吗,带队的那几个老师现在见到我都轻声细语嘘寒问暖,好像说话稍微大声点我就要碎了一样??”
同学:“不知道啊,但她们说你经常盯着自己手机屏保发呆,发会呆又开始划手机,可现在又没信号,你不是在刷手机,当然只能是在翻照片了;但大家又觉得你应该不是在思念对象,不然你为什麽经常不参加‘放风’活动?”
“……”陆茴无言以对。
“嚯,”同学说,“又来通知了。我刚不是说陆地有人要来吗?现在说29号开完会後晚上有个阶段性庆祝宴,让项目组学生全员参加。”
“呵呵。”陆茴面无表情地冷笑,“我们干了大半年也没有庆祝宴,现在陆地那一小波人短暂地来一下就突然有了,这庆祝宴是给我们的还是给他们的?”
同学:“我看你真是失恋了,就把它当成吃饭吧,趁机多吃点好吃的,听话。”
陆茴一把把同学拍她肩的手挥开:“你才失恋!反正我不去,呵,吃个饭还要点名不成?你们吃,多吃点丶好好吃,我要回我房间睡大觉。”
“啧啧啧,”同学锲而不舍地拍着她的肩,“你说你不趁这个机会多认识点新人,怎麽能忘记失恋的苦呢?”
陆茴:“放——”
陆茴声音一顿,没把剩下一个字说出来。
她突然想到,万一这次从陆地来的人里面……有那个人呢?
同学:“怎麽,终于大彻大悟被我说服了?”
陆茴收回了准备怒拍同学的手,面不改色地说:“我刚想了想,我还是去吧,生活已经够苦了,免费的大餐不吃白不吃。”
虽然大概率碰不到。
……但万一呢?
陆茴已经习惯“碰运气”。
毕竟她的前六年,不都是在赌这样的“万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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