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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彧婧依言起身。
荣隽擡手示意,两名长宁卫端着托盘上前,一盘里是百两黄金,另一盘则是些田庄铺面的地契丶房契。
荣隽道:“这些是殿下赏你的,田庄可安身,财物可度日,李姑娘,顺遂长安。”
李彧婧从长公主府偏侧的角门离开,那扇门在她身後缓缓合上,门外驻着一驾朴素的民用马车,高观按着腰间佩刀站在那里等她。
日头倾在她身上,暖得像一场迟来的春。
李彧婧将文书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接过长宁卫递来的房地契与财物。
高观一步上前,接过她的包袱,塞到马车里,“庸都乱了,长公主随时调遣十六卫,我眼下也走不开,只能送你到城门口。不过你放心,我有几个心腹弟兄,跟了我许多年,都信得过,身手也好,他们会一路护送你,你想去哪里都成。”
李彧婧施了一礼,是个女儿礼,“多谢高大人恩德,此生无以为报。”
高观道:“无以为报就用不着报了,我本也不图你报答什麽,没有我,长公主也是会给你赦免文书的。”
李彧婧了然,亲历两回改天换地丶能稳居南衙大统领之职的人物,又怎会看不出她对他的利用之意。
高观叹了口气,“走吧。”
马夫驭马啓程,高观骑马随在一旁,路上不免引人侧目,猜测能让南衙头领护送的民车里坐着的是什麽人。马车转过巷道,正要驶入长街,迎面撞见匆忙赶来的盛予安。
盛予安截停了李彧婧的马车,也顾不得跟高观见礼,拍打轿身。
“阿彧,我知道是你。”
“滚。”
高观补充一句,“盛大人,没听清楚?让你滚!”
马身拦着盛予安,高观解下佩刀刀鞘,杵着盛予安的胸口将他往後搡。
“高观!同僚多年,竟不知你心思藏得这样深,”盛予安啐了一口,“小人!”
高观冷笑一声,“我真小人,你僞君子,你我谁也不曾护住她,争什麽?”
盛予安哑口无言。
李彧婧的马车驶出一段距离高观才打马追上去。庸都南城门外三里,有一青石小亭,车夫在亭前驶停马车。
亭中守着几个南衙的人,几人迅速围到高观身边,喊着“头儿”。
李彧婧掀开车帘,见中间一人托着一壶酒,大约是饯行酒。她顿了顿,走下马车。
高观斟了酒递给她,又给自己满上一杯,横下心,一问:“真的想好了,不留下来?”
她此去会有新的身份,若一去不归,往後茫茫人海,便再难相聚。
“不留了。”
她声音很轻。
“从此再无旧名姓,只携清风伴孤舟,看遍山河,做个自在闲人。”
高观举杯:“那便去吧,不必记挂庸都,往後……愿李姑娘,长风送帆,途无险隘,所遇皆温良,岁岁长安康。”
李彧婧同举杯,“亦愿高大人,前路坦途,秉心持正,护一方安澜,亦保自身康泰。”
二人仰头饮尽杯中清酒。
车马动身,晃歪歪驶离,车辙弯进远丘的轮廓,一路向南。
高观神情落寞地又叹了口气,把空酒杯搁在石桌上,打马回城。
暮色漫过荒坡。
青石亭中,一壶酒,两只杯,像是在等谁来,又像是谁刚走远。
与君对饮一樽酒,从此山水不相逢。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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