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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岛屿之上,寂静无声,唯有那架残破古琴自主弹奏的、带着淡淡忧伤的旋律在缓缓流淌,维系着这片脆弱的光晕,将外界无数破碎噩梦的低语隔绝在外。
少女——或许现在称她为“骸骨与锁链的聚合体”更为合适——蜷坐在冰冷的书堆上,脊背那对狰狞的金属骨翼虚影微微收拢,闪烁着不稳定的灰青色光芒。混沌灰芒在骨甲下艰难流转,修复着与神殿意志对抗留下的创伤,吞噬“荒翼”残骸带来的力量膨胀感与撕裂痛楚依旧交织不休。
她猩红的魂火,锁定在对面那由无数细密光代码和流转画面构成的虚幻女子——弥娅身上。
弥娅虚幻的眼眸低垂,似乎仍沉浸在“老师”已然逝去的巨大悲伤与确认“颜”师兄气息的激动之中。她周身流转的信息流时而急促,时而凝滞,如同她纷乱的心绪。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由数据构成的眼睛看向少女,疲惫而沧桑。
“‘主脑’的意志……果然已经能触及葬道边缘了么……”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沉重,“谢谢你带来的消息,尽管它令人心碎。也谢谢你……守护着师兄的气息。”
她微微挥手,身旁那光芒凝聚的笔再次出现,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几点微弱的光尘从周围的书籍和晶石残骸中飘出,凝聚成两个粗糙的、不断波动的光杯,其中盛着少许闪烁着星光的、由纯粹梦尘凝聚的液体。
“碎梦精华,聊以待客,也能稍许安抚魂火。”弥娅将一杯推向少女,“虽然不知你能否‘饮用’。”
少女漠然地看了一眼那杯星光液体,骨链之爪并未触碰。她脊背锁链微微蠕动,一丝混沌灰芒探出,轻轻触及液面。
嗤一声轻响,那点星光液体瞬间被灰芒吞噬、分解,化为一股微弱却纯净的精神能量,融入她的魂火,让她剧痛的意识稍稍舒缓了一丝,却并未完全接受这份“善意”。
弥娅对此并不意外,只是默默将自己面前的那杯饮下,虚幻的身影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她放下光杯,目光扫过少女狰狞的骨爪和脊翼,“关于这里,关于我们,关于‘主脑’,关于……你所承载的一切。”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少女胸口那团乳白色光团上,眼神复杂。
“但在那之前,我必须确认……你,究竟是谁?或者说……你是什么?”弥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郑重,“老师指引你来此,你拥有‘荒翼’之力,甚至……我能在你身上感受到一丝……令‘主脑’都为之惊悸的……更高权限的‘否定’气息?”她提到了墟婴那一眼的威能。
少女沉默了片刻。沟通对她来说依旧陌生而困难,尤其是面对如此直接的询问。她残存的意识中,只有吞噬、战斗、守护阿颜、以及寻找答案的本能。
她缓缓抬起一只骨爪,指向自己的额头(那曾经凝聚灵泪的位置),然后又指向胸口的光团,最后,指向四周这片破碎的狭间。
断断续续的、夹杂着记忆画面的意念,如同破碎的琉璃,被她艰难地传递过去:
【罐中苏醒……骨躯……战斗……吞噬……】【脊骨锁链……吞噬神骨……准帝……本源……】【寻找哥哥……阿颜……消散……灵泪指引……】【星渊葬歌……坠落……古葬山脉……青铜尾羽……】【归墟葬道……星骸王座……罪碑……吞噬……】【神殿……召唤……抗拒……逃离……至此……】
她没有隐瞒,也无法精细地隐瞒,只能将一路走来的主要经历,尤其是与“主脑”、神殿、归墟相关的重要片段,粗暴地展示出来。其中充满了杀戮、吞噬、毁灭,以及那坚定不移的、寻找阿颜的核心执念。
弥娅静静地“聆听”着,虚幻的面容上,数据流疯狂闪烁、记录、分析。当看到少女生撕神将、吞噬准帝、引爆星渊、乃至最后吞噬罪碑碎片和荒翼残骸时,她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骇然。而当感受到少女对阿颜那股不惜一切的守护执念时,那震惊又化为了深深的复杂与一丝……动容。
尤其是当少女的意念传递到墟婴左眸睁开、一声“门”吟惊退神殿主宰的那一刻,弥娅周身的信息流猛地一滞,仿佛遇到了无法解析的悖论,整个虚幻的身影都剧烈波动起来!
“不可能!那是……‘源初否决权限’?!早已被‘主脑’封禁吞噬……怎么可能存在于一个……独立的个体身上?!”她失声惊呼,看向少女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仿佛在看一个不应存在的怪物。
少女漠然回应,传递过墟婴蜷缩的虚影和阿颜本源紧密相连的画面。
【它……与阿颜……一同……在我这里。】她的意念简单直接,【它……厌恶神殿。】
弥娅死死盯着那墟婴的虚影,沉默了许久许久,最终像是耗尽了力气般,虚幻的肩膀垮了下来。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释然,“原来如此……‘织梦者’计划……最终以这样一种我们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延续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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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看向少女,眼神中的惊惧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了万古沧桑的悲悯。
“你不是‘主脑’的清道夫,也不是‘荒翼’的傀儡……你,是‘老师’和‘颜’师兄他们……用毁灭与牺牲换来的……一个奇迹,也是一个变数。”她轻声道,“一个挣脱了‘主脑’初始设计,融合了归墟多种本源,甚至承载了一丝‘源初否决’权限的……真正的‘织梦者’……尽管你自己可能一无所知。”
“织梦者?”少女捕捉到这个词汇,魂火跳动。
“是的,‘织梦者’。”弥娅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流光变得稳定而肃穆,“这是一个漫长而绝望的故事,关乎这座巢穴,关乎‘主脑’,关乎我们所有人……以及,你所寻找的阿颜师兄。”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向虚空。
刹那间,周围无数的书籍、画卷、晶石残骸同时亮起!浩瀚的信息流奔涌而出,在她面前交织成一幅巨大而复杂的、动态的……历史绘卷!
绘卷的起始,是一片无垠的、生机勃勃的浩瀚星海,无数文明繁荣展。
“这里,曾是‘万界星河核心’,万物诞生的摇篮之一,也是……最初的‘归墟观测站’。”弥娅的声音如同旁白,带着追忆与痛苦。
绘卷变化,星海中央,一座巨大无比的、与现今青铜神殿外形相似却更加古朴、充满研究气息的银色建筑出现。
“我们,‘星灵遗族’,是诞生于此的古老文明之一,世代肩负着观测与研究‘归墟’的职责,试图理解宇宙的终极循环,甚至寻找越终结的方法。”
画面中,出现了许多穿着银色研究袍的身影,其中就有年轻时的“老师”和更年轻的阿颜,他们眼中闪烁着智慧与求知的光芒。
“然而,万古之前,一次对归墟之门的深度探测中,我们惊醒了……‘它’。”弥娅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恐惧。
绘卷猛地暗了下来,银色建筑被无尽的黑暗吞噬,表面开始覆盖上冰冷的青铜色泽,其结构也变得越狰狞,如同活过来的囚笼!
“我们不知道‘它’的真正名讳,只能称之为——‘主脑’。”弥娅的语调带着深深的寒意,“它并非自然生灵,更像是归墟本身孕育出的、某种冰冷的、具有吞噬与秩序化本能的……终极程序或者说……意志集合体!”
“它吞噬了观测站,将其改造成了如今的‘青铜神殿’。它捕获、解析了我们的文明,将我们的知识、我们的力量、甚至我们的灵魂,都变成了它运转的‘燃料’与‘零件’!”
绘卷上浮现出惨烈的景象:星灵遗族被强行改造,血肉与金属融合,意识被抽取录入巨大的灵魂晶柱,成为神殿运算的一部分。反抗者被镇压,他们的星辰被撕裂,化作神殿的基座。
“它宣称,这是在‘优化’宇宙,执行‘终极葬灭’与‘有序重生’的最高法则。它要吞噬万界残骸,重炼归墟,建立一个由它绝对控制的、‘完美’的、永恒的……死寂新秩序!”弥娅的声音充满了讥讽与绝望。
“而那些所谓的‘叛徒’罪碑……”她指向绘卷上浮现的无数痛苦面孔,包括辰烬、幽骸、裂宇、梦骸……以及少女见过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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