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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金轮国师僵立的身躯上凝固了。
他脑海中如同被投入了万钧巨石的湖面,波涛汹涌,浊浪滔天,将那原本还算清晰的认知搅得一片混沌。
杨过那寥寥数语,所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过骇人听闻,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固有的世界观上,将其砸得支离破碎。
窝阔台身死,蒙古内乱,忽必烈早已归附杨过,并在其帮助下横扫西方,登临大汗之位,然后这位权势达到顶峰的蒙古大汗,竟然带着整个帝国投降了?
献土归汉?还被赐姓刘,成了什么归义王刘必烈?!
这已经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让他灵魂都感到颤栗的颠覆!
他一生所效忠的、所依附的、所认同的强大蒙古帝国,竟然以这样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烟消云散,融入了那个他曾经视为对手的南方王朝?
那他所坚持的,所争斗的,所逃避的,意义何在?
他呆呆地望着下方并辔而立的杨过和忽必烈,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试图从忽必烈那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恭顺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不甘或被迫的痕迹,但他失败了。
忽必烈的坦然,反而更加印证了杨过所言非虚。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杨过那通天彻地的武功更让他感到无力与茫然。
武功的差距尚可追赶,可这江山易主、乾坤倒悬的大势,却让他感到自己如同狂风中的一粒尘埃,渺小得可笑。
“宗主?宗主?!您……您没事吧?”
身边一名亲传弟子见他久久不语,眼神直,嘴角甚至无意识地微微张开,隐隐有一丝晶亮欲垂未垂,不由得心中大骇,连忙上前两步,小心翼翼的低声呼唤,同时轻轻拉了拉他的僧袍袖角。
这轻微的触碰和呼唤,如同一点火星落入冰湖,虽未融化坚冰,却也让金轮国师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种魂飞天外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他下意识地吸了口气,冰凉刺骨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几分。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那极致的震惊与茫然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阴郁与复杂。
脸上依旧残留着无法完全消化的不可置信,但至少,他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他依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下这局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投降?似乎已成定局。
抵抗?那念头刚升起,就被杨过那深不可测的身影和方才那撼动寨门的声音所带来的恐惧彻底压灭。
更何况,连他昔日效忠的主公都已归降,他还有什么理由,凭什么去抵抗?
就在他心乱如麻,踌躇难决之际,下方的杨过已然失去了耐心。
他本就不是喜欢多费唇舌之人,若非念及金轮国师也算故人,且此地寺庙颇具规模,不愿多造杀孽,他早已下令炮火准备,犁庭扫穴了。
杨过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但这次,他稍稍催动了一丝内力,并非为了震慑,而是为了让自己的话语,清晰无误地传遍整个寨垒,让每一个守卫的僧兵、喇嘛都能听见:
“金轮国师!”
声音朗朗,如同洪钟,在群山间引起微弱回响,寨墙上每一个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耳膜微微鼓荡。
“如今,忽必烈已诚心归顺我大宋,受封归义王,天下蒙古部众,皆为大宋子民!你我双方,早已不是敌人,算来也是一家人了!”
他目光扫过那坚固的寨墙和其后隐约可见的金顶庙宇,继续道:“我大军此番入吐蕃,旨在革除弊政,推行王化,解救生民。如今吐蕃各地已纷纷归附,唯剩你此处大寨。
国师,你我毕竟是旧识,本帅实不愿再见刀兵,多增无谓死伤,我看你这寨中,庙宇庄严,工程浩大,想必是多年心血所聚,一旦战火燃起,玉石俱焚,岂不可惜?
依本帅之见,不若就此罢兵,开寨归降,于你于我,于这满寨生灵,于这千年古刹,皆是幸事。国师以为如何?”
这番话,有理有据,有威有情。
既点明了双方已非敌对的关系,又陈述了吐蕃大局已定的现实,更抛出了避免破坏寺庙、减少伤亡的橄榄枝,最后将选择权交给了金轮国师。
声音在内力加持下,清晰的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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