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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给你听
晚自习後的“好莱客”宵夜,似乎成了我们几个心照不宣的新传统。连续几天,九点半下课铃一响,江昊就开始用他那堪比扩音器的嗓门嚷嚷:“兄弟们!充电时间到!‘好莱客’走起!今天谁请客?”
然後我们几个我丶谢怀意丶江昊丶钟薛楼,偶尔加上蒋文杨,有时还会“偶遇”张明远那帮“二傻子”三人组)就会浩浩荡荡杀向烧烤摊。烟火气,吵闹声,冰镇汽水,还有……身边那个人越来越自然的沉默陪伴,成了四月下旬夜晚最鲜活的记忆。
当然,宵夜之外,正事也没落下。艺术节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日子一天天逼近,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赶鸭子上架”的焦灼感。老钱宣布,艺术节就在下周三,满打满算也没几天了。
柯静作为文艺委员,压力山大,小脸整天皱巴巴的,课间就拿着个小本本四处抓人:“商哥!艺术节节目你准备得怎麽样了?歌练了吗?伴奏带最迟周一要交了啊!”
“周三才艺术节呢,急啥!”我嘴上说着不急,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除了KTV那晚嚎过一嗓子,我压根没正儿八经练过。但牛皮吹出去了,硬着头皮也得上。
高伊拉着几个女生排了个简单的群舞,每天放学後在空教室噼里啪啦地练,音乐声震天响。江昊被强行拉去当观衆兼道具组,苦不堪言:“伊姐!你们这舞步是跳大神吧?我看着都腿抽筋!”
“滚蛋!不懂欣赏别瞎哔哔!”高伊一个白眼甩过去,“静静!动作记熟了没?再来一遍!”
柯静累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伊姐……慢点……我跟不上……”
蒋文杨则被老钱钦点去负责班级展板的“科技与创新”板块,每天对着电脑查资料丶画设计图,眼镜片都快反光了。
整个班级,就我和谢怀意看起来最“闲”。他依旧是刷题丶看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仿佛艺术节跟他毫无关系。而我……表面稳如老狗,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喂,同桌,”晚自习间隙,我第N次用笔帽骚扰谢怀意,“《心墙》这歌……副歌部分调子是不是有点高?我咋感觉KTV那天我唱劈叉了?”
谢怀意笔尖顿住,没擡头,声音很低:“……还行。”
“还行是几个意思?没劈叉?”我凑近,“要不……你帮我听听?找个时间,我唱一遍你给把把关?”
他身体往後缩了缩,耳根微红,声音更低了:“……我不会听。”
“没事!就凭感觉!你觉得难听就是劈叉了!”我死皮赖脸,“就这麽说定了啊!明天下午放学,体育馆後面那小仓库好像没人用,咱去那儿练练?”
他猛地擡起头,眼睛微微睁大,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抗拒?“……不去。”
“为啥?怕吵到别人?那儿隔音还行!”我继续游说,“或者……你去给我当听衆?就坐那儿听,不用说话!给我点精神支持!”
他抿紧唇,低下头,不说话了,但通红的耳廓暴露了他的无措。
最终,在我软磨硬泡(主要是死缠烂打)下,他还是没明确答应,但也没像以前那样斩钉截铁地拒绝。嗯,有进步!四舍五入就是默认了!
第二天下午放学,我果然拉着(半推半就)他去了体育馆後面那个堆放旧器材的废弃小仓库。地方不大,灰尘有点多,但确实安静,关上门,外面啥也听不见。
“就这儿了!怎麽样?环境还行吧?”我拍了拍沾了灰的垫子,一屁股坐下。
谢怀意站在门口,眉头微蹙,打量着这个布满灰尘的狭小空间,眼神里写满了“嫌弃”和“我想回家”。
“哎呀,将就一下嘛!比教室强,没人打扰!”我把他拉进来,关上门。空间瞬间变得逼仄,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窗外斜照进来的夕阳下飞舞。我们俩几乎胳膊挨着胳膊。
我拿出手机翻出《心墙》的伴奏。窗外,下午的阳光原本还挺灿烂,把仓库里飞舞的灰尘都照得亮晶晶的。我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开始:“咳咳!商君意个人演唱会,现在开始!第一位幸运听衆,谢怀意同学!掌声鼓励!”
谢怀意:“……”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丝“你好像有病”的无奈。
我脸皮厚,毫不在意点开伴奏。前奏响起,安静的空间里,旋律显得格外清晰。我深吸一口气,开口唱。
“一个人眺望碧海和蓝天,在心里面那抹灰就淡一些……”
有点紧张,声音有点发紧,调子倒是没跑。我一边唱一边偷偷瞟谢怀意。他微微侧着头,目光看着窗外,夕阳给他白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睫毛长得不像话,鼻尖那颗小痣在光线下特别明显。他好像听得很认真?至少……没捂耳朵。
唱到主歌第二部分,我稍微放松了点:
“第一次遇见阴天遮住你侧脸,有什麽故事好想了解……”
这时,我注意到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一大片云飘过来,正好挡住了太阳。刚才还金灿灿的阳光瞬间消失,仓库里光线变得柔和却有些沉闷。而谢怀意原本被阳光勾勒出清晰轮廓的侧脸,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看不真切他此刻的表情,只有那双低垂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我心里莫名一动,这句“第一次遇见阴天遮住你侧脸,有什麽故事好想了解”唱出来的时候,竟然比刚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应景和……探究欲。他的侧脸在阴霾下,好像真的藏了很多我不知道的故事。
我赶紧收敛心神,继续唱副歌,这次更加投入了些:
“你的心有一道墙,但我发现一扇窗,偶尔透出一丝暖暖的微光……”
“就算你有一道墙,我的爱会攀上窗台盛放,打开窗你会看到悲伤融化……”
歌词直白得有点肉麻,但在这种光线骤变丶氛围微妙的环境下,对着唯一的侧脸笼罩在阴影里的听衆唱出来,感觉……格外不同。我的心跳有点快,不仅仅是因为唱歌,更是因为眼前这个在明暗交替中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的人。
一曲唱完,伴奏尾声渐弱。仓库里彻底安静下来,光线晦暗,只有我们俩轻微的呼吸声。灰尘在暗淡的空气里无声飘浮。
我有点紧张地看着他,声音还带着点唱完歌後的微喘:“怎麽样?这次……没跑调吧?特别是……‘阴天’那句,应景不?”我故意带着点玩笑的语气问,想打破这有点过于安静的氛围。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有些复杂,声音很轻:“……还好。”
“就‘还好’?没点具体评价?”我不满意,“比如……情感投入?音色辨识度?舞台表现力?”
他像是被我的无耻惊到了,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比KTV好点。”
“哇!谢老师居然夸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夸张地大叫,心里却美滋滋的。能得到谢大学霸一句“好点”,堪比拿了金奖!
他耳根又红了,低下头,小声嘟囔:“……吵。”
正当我准备趁热打铁,再来一遍时,仓库门突然“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卧槽!真在这儿呢!”江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容,“远远就听见动静!果然是商哥!逮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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