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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静了,连鸟虫都放弃了鸣叫。
忽然,一阵细微的水流声从卫生间传来,细若涓河却让王胜吓了一跳。
他快步过去,一脚踹在卫生间的门板上。
什麽也没有。没有水流,也没有人。
王胜小声咒骂了一句,卫生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关上,接着砸门声伴随着女孩的怪笑声响彻这个卫生间,声音如流水般钻入他的耳朵。
起初,王胜还能咒骂。
他一张嘴,声音便钻入他的喉咙,像条蟒蛇钻进他的胃里,搅动着五脏六腑。
王胜趴在卫生间地面上,像滩烂泥失去力气。窒息伴随着液体灌入他的喉咙,只有手指紧扣着水泥瓷砖。
他不知道躺了多久。窒息感在他每次即将缓过来时再次来袭。他趴在地上呕吐,大小便失禁,整个人睡在一滩污秽中,直到麻婶从外面推开门。
闻声赶来的陈芳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睡眼惺忪。
陈芳不知道为什麽麻婶会在自己家里,更不知道一向如钢筋般的男人为什麽瘫在卫生间。她做了个梦,梦里束娇回来了。
麻婶见陈芳浑浑噩噩,便留下来帮着将王胜冲洗干净又擡出卫生间。临走前,麻婶忽然想起什麽,一模口袋将钱递过来道:“小陈,这是晚上你家娇娇拿来过来的,打电话就五毛钱,要找钱给她还不要。这不,我给你送来,邻里邻居的打个电话就算了。”
陈芳听得糊涂。
“娇娇回来了?那她人呢?”
“我看着她往家里来了,怎麽,没回来?”
麻婶又说束娇浑身脏兮兮像是刚从泥水沟里爬上来。
陈芳几乎站不住脚,这跟她梦里见到束娇是一样的,她没有接那一百块,转身跑下来去,棚屋里空空荡荡,别说人了,就连褥子也是湿漉漉散发着刺鼻的霉味。
麻婶跟着下来,一眼就看见棚屋旁靠着的铁铲,立刻道:“你看,就是这个,她当时手里就拿着这把铁铲。她会不会回来拿了东西又走了。”
陈芳知道,棚屋里已经没有多少束娇的东西,除了几件旧衣裳外,就剩这一床看不出年代的旧褥子。
“婶子,行行好,我去你那打个电话去学校,看看她是不是回学校了。”
“你打,来,我去给你开门。”
两个女人在黑暗中往前走,小双蹲在楼梯间,眨巴着眼睛望着被幸芝控制着的“束娇”,她伸出手指在“束娇”肚子上戳了戳问:“你不是我姐姐,你是谁?”
“束娇”擡了擡手,轻轻揉着小双的头顶:“小双乖,回去睡觉。”
小双推开她的手,昂着头道:“你不是姐姐,我亲眼看见爸爸用铲子把她砸死了。”
小双举起双手,模仿着王胜的样子,一下,一下,狠狠的砸在水泥地上,直到在擡头时,原本站在自己跟前的姐姐不见踪迹。小双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家里还亮着灯,她三两下爬到奶奶的沙发床上,附在她耳边小声说:“奶奶,姐姐要来接你走了。”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一股热流涌出身下。
小双窝在沙发床最里侧,小声祈祷,姐姐,你带奶奶走时顺道把我也带上。
陈芳终于打通学校保安室的电话,又找来宿管,问了好一会儿,还是保安想起来,说那天有个男的来接人,束娇还牵着个小丫头。这时,宿管也想起来,在旁质问说大的上学还带着小的,问家里大人怎麽做家长。
说了半天也就一句话,人接走就没送回来,班主任请假,这事儿目前没人知道。
陈芳愈发忐忑,麻婶劝她先回去,毕竟王胜还那麽躺着不知死活。
“娇娇年纪那麽大了,不会出事的,说不定不想上学出去躲几天就回来了。”
麻婶也不知道安慰谁,总算把陈芳送走,一捏口袋那张一百还好好揣在兜里。索性想着明日再说,反正她也不想再去帮陈芳伺候那猢狲。
陈芳回到家,推开门就见王胜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拧着那根棍子,大声问她有没有听见敲门声。陈芳怕他,忙说是风把楼下过道的门吹得哐哐响。
天刚亮,王胜就冲下楼,掀开车上的雨布直奔郊区。
那个位置很好找,只是昨夜下了雨,地上泥泞难走好几次车轮都陷在泥土里。他只得将车子停在路边草地上,自己扛着後备箱里的铁铲光脚往池塘边走。
他站在黄泥巴地里,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他把那死丫头埋在哪里。这黄土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早就板结成一整块,他拿着铲子到处敲敲,挖两下……
忽然,王胜呆住了。
他捏着手里的铁铲,愣在原地。
这把铲子,木头开裂,他明明记得已经扔进池塘,怎麽会出现在面包车的後备箱,又怎麽会被他拿在手上。
王胜没有犹豫,将铁铲又丢进水塘。
不敢再停留,王胜连滚带爬上了大路,钻进自己的车子才算回了气。点火,发动,地上留下长长车辙印,车子一溜烟窜出老远。王胜将油门踩到底,口中骂骂咧咧。
真邪门,今天。
王胜擡头看了眼後视镜,只见一束光亮透过後窗玻璃,静静的落在车厢内,一堆废纸箱上坐着个女孩,满身泥泞一头碎发黏在脸上,模模糊糊看不清样子。但王胜一眼就能看见她脖子上的麻绳还有肩膀上的伤。
是束娇!
王胜一脚刹车,面包车在地上留下一条漆黑的刹车印。
王胜再回头时,车子里只有空荡荡的杂物,哪里还有人影。
他一定是昨晚没休息好,所以眼花看错了。一定是这样。王胜安慰自己,再次啓动车辆,他一直盯着後视镜,确定什麽也没有时,才松开刹车……
发动机轰鸣。
束娇再次出现。
“警察,我要报警,报警,有鬼啊!有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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