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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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第3页）

眼前的一切，再次变幻模样。

她仍在熟悉的茶餐厅内，母亲熄灭店内的灯光，只留下通往阁楼的壁灯。

“它”不存在。

母亲确定四下无人，打开阁楼紧闭的木门。

阁楼空间狭窄，除了放置积存的米面，木架上还有各种调味品外，在最里间有个样式陈旧漆面剥落的飞狐牌老冰柜。

幸芝记得这个冰柜，是母亲和小姨亲自去商场挑选，说用来存店里预先制作出来的米糕和虾饺，能急冻，就是停电只要不打开保存个两三天不成问题。

送货过来时，父亲正好休班，在母亲的极力讨好下，父亲和她们三人费力将冰柜驮上阁楼，为此母亲还特意早早闭店，亲自下厨准备了几碟精致的下酒菜……

那天，幸芝要上晚自习。

父亲喝完酒骑车过来接她，下暴雨，父亲只穿了一身雨衣，将幸芝的书包塞进怀里骂道：“书不能湿，你自己回去洗洗。”

他将幸芝放在楼道口，骑车又出门去。

那是幸芝最後一次见他。

她有时甚至也怀疑，是不是私自篡改了记忆，那晚并没有下雨，或者那晚父亲根本没去接她……

她不过是贪恋一点点亲情的温度，修改了父亲离开前的记忆。

父亲留了一封书信，又从单位办了离退。

那时候来南方捞金的人太多了，可父亲言语总是想回到荒凉的西北。

他说，西北的土地辽阔，能包容一切，世间万物只要土地还能生根发芽，一切就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也许，他根本没有说过这句话。

只是幸芝的记忆将其美化。

她甚至记不住父亲的模样，即便在街市遇见擦肩而过，她也未必会认出是眼前的男人将她带来这个世界。

父亲的名字是禁忌。

是不能提及的耻辱。

是母亲和小姨之间无法逾越的沟壑。

所以他的离开在短时间内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除了幸芝。

她时常在睡梦中想起那张面容模糊的脸，失去真切气味却异常宽阔的後背，她被钉死在邻里七嘴八舌的话语间的父亲。

她漫长童稚时期唯一可以接触到的男性。

父亲的离开导致她後来一度无法擡头生活。

即便在她和临平打算步入婚姻时，她仍旧无法像其诉说一个完整家庭中父亲应该扮演的角色。

幸芝看着母亲拔掉冰柜插头，打开吸条紧闭的冰柜门，弯着腰从里面一件件取出冻肉和虾饺，盛放米糕的铝制餐盒……

这些琐碎的杂物在母亲脚边堆到腰间，直到她需要努力踮起脚尖探入半个身子……

冻物和积霜摩擦发出另人牙齿酸涩的尖锐声音……

母亲深吸一口气，猛然擡起上臂，一件被红色塑料袋包裹的冻物被提了出来。这个动作显然耗费太多体力，母亲侧着腰将“东西”抵在冰柜上，接着随意撒手砸向阁楼地板。

“嘣！”

声音吓了母亲一跳，她擡脚狠狠踩在红色塑料袋上，转身又将其馀冻货重新放回冰柜，这次放得十分随意，也没有分类，随便拿到什麽就朝冰柜里丢什麽，直到合上柜门，插回插头。

她弯起腰，将红色塑料袋包裹的冻物抱在胸口，小心翼翼的顺着楼梯走回操作间。

幸芝实在好奇这里面装了什麽，阿元忽然出现挡住她的去路。

“听话，别去。”

阿元拉她在楼梯上坐下，操作间的玻璃後是母亲忙碌的身影，她剥掉的红色塑料袋丢进用来拖地的消毒桶里，热水箱翻涌，磨刀声刺耳又沉闷。

“是谁？”

“什麽是谁？”

“和我有血亲关系的那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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