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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柔握着那枚“协理六宫”的金印回到偏殿时,夕阳正斜斜地穿过窗棂,在青砖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青禾正踮脚往墙上挂新绣的幔帐,淡青色的料子上绣着缠枝莲,针脚细密得像春雨织的网。
“姑娘可算回来了,”青禾回头笑,鬓边别着朵新鲜的槐花,“皇后娘娘让人送了些新贡的墨来,说是让您批奏折时用着顺手。”
雨柔将金印放在妆台上,印面的“协理六宫”四个字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她指尖拂过冰凉的印边,忽然想起昨夜沈清寒送来的那个锦盒——里面是块暖玉,沈清寒说“金印太凉,垫在底下能温着些”,此刻玉块正安静地躺在印匣里,像颗藏着暖意的星。
“把吏部的名册取来。”雨柔在案前坐下,青禾很快捧着厚厚的卷宗过来,纸页边缘已被翻得起了毛边。她翻开最上面一本,目光落在“江南织造局”那栏,眉头微微蹙起——ret三个月的账目上,“采办费”比往年多了三成,却没附采买清单。
“这是谁经手的?”她指尖点在账本上的签名处,字迹潦草,像是故意掩饰。
青禾凑近一看,小声道:“是李公公的远房侄子,上个月刚调去织造局当差。听说……他仗着李公公的势,在江南那边很是跋扈。”
雨柔合上账本,指尖在金印上轻轻敲了敲。李公公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却总在暗处安插自己人,二皇子倒台后,他更是借着“太后懿旨”插手了不少事。
“备车,去织造局库房。”她起身时,金印在袖中轻轻晃动,像在提醒她肩上的分量。
织造局的库房在皇城西北角,门口守着的侍卫见是雨柔,慌忙放行。库房里堆着成匹的云锦,空气中弥漫着丝线和樟脑的味道,管事太监一路小跑跟在后面,额角渗着汗:“雨柔姑娘怎么突然来了?小的这就让人把新到的料子呈上来……”
“不必了。”雨柔打断他,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几个木箱,箱盖缝隙里露出点褪色的红绸,“那几箱是什么?”
管事太监脸色一白,支支吾吾道:“是……是去年剩下的旧料子,等着销毁呢……”
雨柔走上前,亲自掀开箱盖——里面哪是什么旧料子,分明是十几匹染了霉斑的云锦,边角处还留着被虫蛀的破洞,显然是被人以次充好,虚报了采办费。
“这就是你说的‘新贡料子’?”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李公公的侄子,就是这么替朝廷采办的?”
管事太监“噗通”一声跪下,膝盖撞在青砖上出闷响:“姑娘饶命!都是李公子逼小的做的!他说……说就算查出来,有太后撑腰,谁也动不了他……”
雨柔没理会他的求饶,转身对身后的侍卫道:“把这些料子登记入册,再去李府,请李公子来一趟刑部——就说我有笔‘账目’,想跟他好好算算。”
回偏殿的路上,马车碾过落满槐花的石板路,出细碎的声响。雨柔从袖中取出金印,借着车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印面上的纹路被暖玉焐得有了点温度,不再像刚拿到时那般冰冷。
她忽然想起皇后今早说的话:“这金印握在手里,既要守得住规矩,也要容得下人情,但绝不能失了本心。”那时她还不懂,此刻看着箱里霉的云锦,忽然明白了——所谓协理六宫,从来不是权力的游戏,而是要让每一分俸禄都花在实处,让每一个宫人都活得体面。
马车停在宫门口时,秦岳正站在槐树下等她,手里提着个食盒。“听说你去了织造局,”他把食盒递过来,“清寒烤了些槐花饼,让我给你送来。”
雨柔接过食盒,指尖触到他的手,带着夜露的凉意。“查到些不干净的事,”她轻声道,“涉及李公公。”
秦岳点头:“太后那边我去说。她虽护短,但在朝堂清明这事上,分得清轻重。”他看着她手里的金印,忽然笑了,“这印在你手里,倒比在旁人手里让人放心。”
雨柔打开食盒,槐花饼的香气混着月光漫出来。她拿起一块递给秦岳,自己也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时,忽然觉得这金印的温度,或许就藏在这些琐碎里——是查账时的严谨,是护短时的底气,更是此刻,有人提着热饼在槐树下等你的温暖。
夜风掀起车帘,槐树叶的影子在金印上轻轻晃动,像谁在印面上,悄悄描了层温柔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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