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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似故人来
鸳鸯红帐子之中,搓亮了一颗夜明珠,急急地,像是要赶着去做什麽事情。
剑尖挑开了帐子缝,露出耳垂垂着的红玉珠子来,被无端的细风轻轻托了一下,放下之後,便轻轻地摇曳了片刻。
沈微在梦中惊醒,向前一摸,摸不到万聊息,心中惊骇,听见外边依依稀稀起了一点脚底擦着草叶子过的声音,他捞起肩膀下的衣衫,隔着一面一人长的屏风,那後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延展了一下身子,背後似乎生着一棵树,花枝颤了颤,擡手拈下来一朵花,懒懒散散地道,“好久不见呀,沈微仙君。”
沈微没说话,这个人和当初从沦波舟逃走的妖是一个。
那妖伸出手指,点在了屏风上蜿蜒的红河上,红河上恰巧绣着飞着的蝴蝶,他的指尖一点在蝴蝶上,笑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让您到这儿的,你不想问我一些问题吗?一会儿,万掌门来了,就来不及问了。”
帷幔被风吹起来,从艳红之中正端着一张瓷白釉蓝的脸颊出来,在脸颊又晕了一点红,色彩混杂着,倒是显得这张脸格外冷艳森森。
沈微在旁人面前,从来都没有很多话要说,自顾自将长恨压在腿上。
那妖似乎等不到他的话,开始焦灼了,身後的花树颤抖得更厉害,花一重重唰唰掉,房间里溢出来一股子甜腻的血腥气,混着浓重的花香。
那边血从屏风下边蔓延过来,吞吃掉红木的地板,又在觊觎雪白衣摆上的莲花纹路。
沈微蹙了蹙眉,提着衣摆,这衣裳上的莲花纹路很不好绣,是万聊息翻了许久古书才挑中的,将长恨起了阵,血被隔绝在一边。
“你觉得她会来找你吗?”那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沈微沉默不语,端庄地坐在床上,他总是不想弄乱在万聊息身边的模样。
“我废了很大劲,才把你从梦里带到这里来。”那妖扶着屏风慢慢走出来,他身上的花瓣越掉越多,甚至顺着源源不断的血液,一起猩红粉红飘着流淌过来。
很荒诞,又诡异。
“她将我的一半铸成了刀,所以我枯萎得厉害。”那妖终于展露了全部的样子,他是个瑰丽的模样,人偶白的脸颊,红唇丰满,向上翘起来,黑的透不出光的眼睛,遍布裂痕,尤其是靠近眉心处。
裂痕像是呼吸一样一张一合,花开就愈合,花落就裂开,花瓣掉落的速度太快,教他愈合不住,反倒碎裂的更厉害。
沈微看着他,妖怪百态,当初见到的他还是一个少女模样,现在转身一变,成了一个人偶娃娃似的少男,看起来就怪得厉害。
人的长相讲究合时宜,往往更在乎细致地瞧着,最好是瞧得出韵味的,而妖追逐十全十美,美的容不下瑕疵,常常维持不住,也更容易分辨。
打眼一瞧,就能在人群中用目光将她们捉住。
而这个妖,更甚于其她妖,他脸上的碎片摇摇欲坠,狭窄缝隙之下,空洞洞茫茫然。
他一身宝蓝色的衣裳厚重地拖在血液花瓣之中,他完全看见了沈微,才缓缓道,“你生的真好,比瓷偶娃娃要好,小姑娘都会欢喜你这样的。”
他的语气很羡慕,羡慕到饥渴,迫不及待地要撕咬过来,好从这幅皮囊外钻进来。
“若是小姑娘不欢喜,那她只是不欢喜你而已。”沈微温和地笑着,像是一个兄长那般。
他爱慕着万聊息,太懂面前的妖不妖的东西在表达的意思了,无非就是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不喜欢他。
“真心钟情你的,怎麽会在乎长相如何?”
沈微说话有些士族拿乔的意思,细致地看过去,弯着温和有礼的笑,眼睛却止不住的炫耀张扬,不紧不慢地一个字一个字说,好似每个字都是小钉子,要照着胸口打进去。
那东西果真不笑了,身上花树抖得更厉害,他黑黢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微,“你说话真不讨喜。”
沈微颔首,“我不说话,你要着急,我说话,你也要着急。你也不是很讨喜,难怪小姑娘不欢喜你。”
本来漂浮在地上的花瓣猛然刺过来,沈微将要抽出剑,墙面却被一阵银白的气息冲撞开,那些锐利的花瓣又软绵绵从半空中飘下来。
沈微转过头,浓重夜色之中,秋霜白,山雾重,月光下走出来一线杏子黄,霜泛月光,原来是杏子黄合花青的衣裙,上边的莲纹路清晰,银白的剑尖滑出来一点粘稠的红,滴落在霜上。
万聊息在他们惊惧欢喜交加的目光中,从夜色深处缓步走出来,无所谓地甩落剑上的霜,对沈微道,“吓着你了吗?”
沈微才从惊艳中抽回神来,摇摇头,他的心口还在剧烈跳动着,脸上滚烫,站起身来,欢喜地将要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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