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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乐即是苦苦即是乐
季逍总是很别扭。
迟镜以前讨厌他不说人话,现在却习惯了,哼一声懒得管他。不过,少年脑子里虽想着“老是这样,才不要理你”,心中却酸酸的。
奇怪。
自己愿意为谢陵付出生命是理所应当的事——毕竟被养了一辈子,该讲义气、还人情,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暂且不论。
季逍有什么好介怀的?
难道他希望迟镜做一个忘恩负义之辈,为了自己的小命,弃有养育之恩的人于不顾???
“养育之恩”这个词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迟镜越想越气,无暇在意。
他觉得刚才没发挥好,应该更理直气壮一些,追问季逍难道不想让师尊复活吗。
……不过想归想,真问出来的话,必然伤人。
迟镜已经不是只会坐在窗边发呆的痴儿了,他隐隐清楚,季逍扭曲的情绪源自何故。作为罪魁祸首,他没脸揣着明白装糊涂。
少年双手抱膝,忧郁地望着窗外。
景色迅速退后,他没想到,巫女之死如此草草了事,他们就这样离开枕莫乡了。
若非传承织梦之术会脑袋不保,迟镜简直想调转车马回城隍庙,问问乡中老人收不收巫男。
当然,用脚想也知道没可能。长老们说了不算,一切皆看梦貘的旨意。
而且乡亲们现在对修士恨之入骨,定会当他亵渎貘神,把他乱棍打出去。
迟镜只得是重振旗鼓,安慰自己,以后还会有其他办法保住谢陵记忆的。
当务之急,是迫在眉睫的春闱。待他考取功名、俸禄到手,就去贿赂无端坐忘台门徒,打听他们初代老大复活亡妻之事。
少年翻出一本老黄历,撕去一页。
离门院之争的初试仅剩二十九天了,去掉十来天路程,行至洛阳,便余十天养精蓄锐,不可谓不紧迫。
“二十九天!”
迟镜大叫一声,像中箭一般倒在软垫上,一动不动,沉重的压力如巨石坠在心口。
刚跟季逍闹的不愉快丢到了九霄云外,他绝望地探出脑袋,问:“星游,你猜我还有几天考试?”
“……二十九。”
出乎他意料,青年居然也记得。迟镜正欲感动,季逍扫他一眼,凉凉地说,“您刚才喊出来了。”
“……”少年眨了下眼睛,道,“哈哈,那你、你的耳朵还挺好使嘛!没错,正是二十九天。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迟镜在一张红方纸上,写下醒目的“贰拾玖”,贴到车顶。接下来,他决定每过一天、便写下新的所剩天数,逼自己最后努力一把。
季逍道:“如师尊只记得二十九,却不记得十七么了?”
“什么!难道我算错啦?还还还有更早的考试吗!!”迟镜吓得头发都往上一竖,磕磕巴巴地叫道。
季逍说:“此十七非彼十七。弟子说的,是您那位谢十七。”
“啊!我的首席弟子——”迟镜一拍脑袋,感动地钻出了车厢,坐在季逍身边赞扬他,“星游,我都忘了你还记得,你真是十七的好师兄!”
季逍轻嗤一声,道:“表的。”
“师兄还分表的堂的?你不要这么小气嘛,以后我让十七认你做亲的。”
迟镜说着又钻了回去,掀开窗帘,手搭凉棚观望是否有那个便宜徒弟的踪迹。
季逍一闭眼,想起谢十七的脸便折寿。
他低声呵斥:“坐好!”
“完全没看见人影啊……唉!我倒像个表师尊。”迟镜放弃了大海捞针,老老实实坐回书案后。
他将毛笔夹在耳边,眼看书本,嘴里念叨,“十七会不会也去参加春闱?聊天的机会太少了,都没问问他下一步去哪儿……他云游四方,总要凑热闹吧。如果我们在洛阳重逢,我一定要留他的名帖,他就能去临仙一念宗领地皮了。对散修来说,住处很重要的哦。星游啊,你的院子旁边有空地么?别的地方我不放心,要不——”
不等他把梦做完,季逍冷笑:“弟子是不是表现得太过和善,令如师尊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误解?”
迟镜小声道:“又没让你分他屋子,就看看隔壁有没有地方嘛……”
季逍说:“弟子的后院崖下有的是地方。”
迟镜:“……”
迟镜干笑道:“啊哈哈哈,那还是算了!”
谢十七尚不知野在何方,他这个当师尊的便开始为其谋福祉了,听得季逍眼皮直跳,阴恻恻地补充道:“想让我作邻居照拂他,也非绝无可能。只要如师尊答应弟子一件事,一切好说。”
迟镜满怀期待地凑到他身边:“什么事呀?”
“您让他改投弟子门下,为师尊添一名贤孝徒孙,我自然会处处关照,时时用心。”
迟镜:“………………”
迟镜挥拳大叫:“那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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