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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淳于扬捡起他的小勺子,叹息说,“你这样也能去重庆?”
他轻声念了两遍唐缈的名字,说:“你连我的脸都没看全,居然就敢吃我的东西?你们唐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唐缈并没有昏睡很久,大约十分钟之後他猛然醒来,感觉像是一根针突然戳到耳朵深处的某根神经上,硬生生把他激醒了。
他迷迷惑惑地坐直,手边摸到自己的不锈钢小勺,却发现水果罐头不见了,身边空空如也。
奇怪,他明明记得刚才和某个人说过话来着,难道那只是做梦?
“……”唐缈想不通,品咂着口腔里残留的甜味。
与此同时,南京的唐缈家翻了天。
这都怪罪于临行前唐缈写了张莫名其妙的字条,上面书有三个大字:我走了。
“我走了”是什麽意思?你是走哪儿去了?往常出走是不留条儿的,虽说走得经常,但是走得不远,也就是南京城周边转转,撑死了到马鞍山或镇江,一两天丶顶多三天就回来了。
今天却留了条儿,你他妈的又是什麽意思?
唐家人急急忙忙跑去亲戚家问,都说没有;问到同学,也说没看见;电话摇到苏南某县某乡公社,乡广播站立即用大喇叭通知唐缈的外婆:
——杜彩凤!
乃在南京的囡嗯来电话了!
港如果看到乃格外孙来了!
一定要截住!
绑册来!
勿要让他跑脱啦!!!
唐外婆说:“我要是能绑得住他,早成仙切咧!”
唐家还有个大女儿叫唐杳,在南京某中学教书,刚刚嫁了人,这时也急匆匆回娘家来,安抚哭天抢地的唐妈。
母女俩急匆匆赶到汽车站,人家末班车已经开走了;到火车站,售票员说不记得有这样的小年轻来买过票。
走投无路的老爸唐亚东去了派出所,值班民警边答应边想:去他妈的,这已经是第几百次找这小子了?以後要在辖区里贴告示:
一人出走,全家劳改!
唐家上下气急败坏,唐妈眼泪汪汪地把茶缸摔在门上:“走走走!你死在外面最好,我最省心!”
这时唐亚东已经发现枕头里的私房钱全被儿子摸走了,恨得咬牙切齿,心想小畜生啊,老子好不容易从嘴上省下点儿烟钱你都敢偷,还偷得一个子儿不剩,这个月老子我只能自己卷烟屁股了!
他一时想破脑袋也猜不着儿子奔重庆去了,只好安慰妻子说:“他从小到大不晓得离家出走多少次了,哪次不是平平安安回来的?放心吧,儿子大了。”
唐妈望望他,含泪问:“他走不远吧?”
老唐笃定点头:“走不远。”
唐妈重重叹了口气,一夜三个人辗转反侧,都没睡好。
第二天,唐家女婿——另外一位中学教师——也被打发出去找人,他带着十几个学生找遍了南京城上上下下,毫无收获。
又过一天,老唐在牌桌上终于想起来那封信,那封寄自重庆,收件人是唐缈,落款是碧映的信!他顿时吓得连牌路都忘了,四张3的炸弹被他拆成了两对3,上游变成了末游。
他扔下牌冲回家寻找信封,果然找不到,想必已经被唐缈带走。
他心说不好不好,小畜生可能跑到那边去了!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张照片,一边看一边暗暗跳脚。
那照片是张合影,一位老太太牵着一个女孩儿,抱着另一个更小的,拍摄日期是1985年4月,拍摄地点写在反面:“风波堡,唐家”。
这照片是那封信里唯一的内容,至于为什麽要寄给唐缈而不是唐亚东,就要问寄信人她自己了。
唐亚东苦声喊:“唉,要了命了,你老人家可别吓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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