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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平街为中心的广袤区域上空,这座位于中长铁路(长春至大连)和平齐铁路(四平至齐齐哈尔)交汇点的战略枢纽城市,注定要成为一场决定东北命运的血战舞台。
楚云飞站在沈阳指挥部巨大的东北地图前,目光凝重地锁定在四平的位置。地图上,代表东北民主联军(林彪部)的蓝色箭头,已从北、西、南三个方向,如同数把巨大的钳子,隐隐合围向四平;而代表国民党军的红色防线,则沿着中长铁路一线,以四平为突出部,显得单薄而紧张。无线电里日夜不停地传来各方情报,空中侦察的照片显示四平外围共军阵地正在不断加固,小规模的前哨交火和破袭战几乎每日都在生。一切迹象都表明,林彪已下定决心,要在这座城市与国民党军主力进行一次战略决战,意图粉碎国民党军北进的锋芒,巩固其在北满的根据地,并为下一步经略南满创造条件。
楚云飞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刚刚审阅完一份紧急军情:林麾下骁将李天佑率领的精锐部队,已前出至四平西北的八面城一带,与国民党军警戒部队生激战;另一路共军则出现在四平以东的哈福附近,企图切断四平与沈阳的联系。四平,已是一座孤悬于战线之外的孤城,但又是杜聿明长官部决意要坚守的战略要点。
“纵队座,”参谋长方立功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快步走进,脸色严峻,“杜长官急电!命我纵队立即进行战斗动员,所属各部迅完成战备补充,待命向四平方向开进,归孙立人新一军指挥序列,参加四平会战!”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楚云飞接过电文,迅扫过,内容与他预料的相差无几。杜聿明决心已定,要集中新一军、七十一军等精锐,在四平与林彪一决高下,企图一举击溃共军主力,打通北上长春、哈尔滨的通道。而他的纵队,作为装备较好、有一定实战经验的部队,被赋予了战役预备队和侧翼掩护的重要任务。
“大勇,你怎么看?”楚云飞将电文放在桌上,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四平的位置。
“杜长官意图很明显,寻求主力决战,毕其功于一役。”大勇沉吟道,“四平位置关键,若能守住并重创林部,则北满门户洞开,全局主动在握。但……林用兵向来诡谲,此次主动寻求决战,必有所恃。我军兵力虽不弱,但孤军深入,补给线漫长,且对四平城防和周边地形不如共军熟悉。此战……凶险异常。”
楚云飞缓缓点头,大勇的分析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他走到窗前,望着沈阳城略显混乱的街景,思绪万千。杜聿明是黄埔前辈,抗日名将,其决战决心不可谓不雄壮。但楚云飞内心深处,却对此战抱有极大的疑虑。经过大虎山的试探,他深知林部队的战斗力绝非寻常国民党军队可比,其战术灵活,士气高昂,更拥有广阔的农村根据地作为依托。在四平这样一个对方预设的战场上进行攻坚和守城战,即便获胜,也必然是惨胜,更何况胜负难料。
“杜长官求战心切,可以理解。但林岂是易与之辈?”楚云飞转过身,语气沉重,“他选择四平,正是看中此地利于其挥运动战之长,限制我军火力优势。我担心,此战若不能决,恐成消耗泥潭,将我军精锐拖垮在此地,届时林则可趁机在南满、西满更大范围内扩张,局势将更加被动。”
“那……我们是否向杜长官陈明利害,建议暂缓决战,先巩固辽南,待时机成熟再图北进?”
楚云飞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杜长官决心已下,各路部队均已调动,箭在弦上,不得不。此时进言,不仅无用,反被视为畏战。况且,重庆方面催促进攻的压力巨大,杜长官也有其难处。”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四平:“既然此战不可避免,我部参战亦成定局,那么,我们要考虑的,就不是打不打的问题,而是怎么打的问题。”
“传我命令:一、全军立即进入一级战备,检修装备,补充弹药粮秣,做好长途行军和野战攻坚准备。二、侦察营全部撒出去,重点侦察开原至四平一线敌情、地形、道路情况。三、后勤部门立即筹措至少半个月的作战物资,特别是炮弹、手榴弹和急救药品。四、政治部加强战前动员,但要强调战术纪律,切忌浪战,一切行动听指挥!”
“是!”
“还有,”楚云飞压低了声音,“通知各团主官,此次作战,不同于以往。我们的要任务,是保存实力,伺机而动。杜长官要的是决战,我们要的是在这决战中,既能向上面交代,又要最大限度地减少无谓损失,更要……为战后布局留下余地。具体如何把握分寸,届时听我指令,绝不可擅自行动!”
孙大勇目光一凛,似乎明白了楚云飞的深意,重重点头:“明白!纵队座放心!”
命令下达,军营里弥漫着紧张的战前气氛,士兵们检查枪械,擦拭炮弹,军官们研究地图,进行沙盘推演。但在这片忙碌之下,一种不同于其他国民党部队的、带着克制和审慎的气息,在楚云飞纵队中悄然流动。
楚云飞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上那座即将被血与火吞噬的城市——四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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