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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戴笠的宴请（第1页）

楚云飞在中央训练团的学习生活按部就班，他谨言慎行，专注于课程，与团内少壮派军官的交流也维持在学术探讨层面，表面波澜不惊。然而，山城深水下的暗流，从不因表面的平静而止息。就在他与宋希濂“偶遇”后不到一周，一个更具分量的“邀请”，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送到了他的面前。

送来请柬的，并非普通的勤务兵，而是一位身着合体中山装、神色精干、目光锐利的年轻人。他直接找到楚云飞在训练团的宿舍，举止客气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楚将军，”年轻人双手奉上一份素雅却质地精良的请柬，封口处盖着一个特殊的、无文字的篆体印章，“戴主任明日傍晚在舍下备下薄宴，请您务必赏光一叙。”请柬内容简短，措辞客气，落款只有“雨农”二字。戴笠，字雨农，军统局的绝对核心，号称“蒋介石的佩剑”，其权势熏天，在重庆无人不晓。这份请柬，轻如鸿毛，却又重如千钧。

楚云飞心中凛然，知道这场“鸿门宴”终究是躲不过的。宋希濂的试探只是前奏，戴笠的亲自出面，才意味着真正的考验来临。他面色平静地接过请柬，淡然道：“请回复戴主任，云飞准时赴约。”

次日晚六时，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将楚云飞接走，穿过戒备愈森严的街区，驶入一处位于歌乐山麓、外观毫不显眼、内部却曲径通幽、暗哨林森的宅邸。这里并非军统公开的机关，而是戴笠的一处秘密寓所。引路的依旧是昨日那位年轻人，沉默地将楚云飞带入一间中式风格的客厅。厅内陈设典雅，燃着淡淡的檀香，与外界的潮湿闷热恍如两个世界。

片刻后，侧门打开，戴笠缓步走出。他身着深色长衫，身材清瘦，面容略显苍白，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与传说中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头子形象相去甚远。

“云飞兄，冒昧相邀，一路辛苦，快请坐。”戴笠的声音不高，带着浙江口音，语气亲切自然，如同招呼一位老朋友。他亲自为楚云飞斟上一杯清茶。

“戴主任太客气了，蒙您召见，是云飞的荣幸。”楚云飞起身致谢，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

宴席设在小餐厅，菜式精致，却并非山珍海味，以清淡的江浙风味为主。作陪的只有宋希濂一人，气氛看似轻松融洽。戴笠绝口不提公务，先是关切地询问了楚云飞在晋西北的战斗生活，对其战绩表示由衷赞赏，言语间对敌后艰苦似乎颇为了解。接着，他又聊起国内外战局，对美军在太平洋的进展、苏军在东线的反攻分析得头头是道，显示出其深厚的情报功底和宏观视野。他甚至能准确说出楚云飞在黄埔时期的几位教官姓名和一些趣事，拉近关系的意图十分明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戴笠话锋悄然一转，看似随意地提及：“云飞兄在敌后数年，与共产党八路军毗邻而居，甚至有过协同作战，对他们的一套做法，想必有切身感受吧？”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楚云飞，仿佛只是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楚云飞心知戏肉来了，放下筷子，从容应答：“回主任，确与八路军有所接触。其部队擅长游击，纪律严明，与民众关系密切，故能在敌后生存展。此为其实处。然其宣传、组织手法，与我党国体制迥异，终非正道。”

戴笠微微颔，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语气依旧平和：“是啊，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共党最擅蛊惑人心，其‘群众路线’、‘土地革命’之说，对无知小民极具诱惑。眼下国难当头，尚可勉强合作。然待驱除日寇之后……”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届时，谁真正忠于党国，谁在养虎为患，便一目了然了。云飞兄以为如何？”

这话已是极其露骨的暗示和警告，直指未来国共关系及楚云飞的立场。宋希濂也停下筷子，看似不经意地观察着楚云飞的反应。

楚云飞心中雪亮，知道这是最关键的考验。他神色不变，迎上戴笠的目光，语气沉稳而坚定：“主任明鉴。云飞身为革命军人，只知效忠领袖，服从党国。无论何时何地，扞卫三民主义，维护国家统一，乃军人天职。至于其他势力，若遵中央政令，则为友军；若存割据之心，则为国贼，天下共击之！”他巧妙地将“八路军”泛化为“其他势力”，重点强调对“中央”和“统一”的忠诚，既表明了立场，又未具体针对八路军，回答得滴水不漏。

戴笠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笑容重新绽开，抚掌道：“好！说得好！云飞兄忠勇可嘉，见识不凡，不愧为党国栋梁！来，我敬你一杯，预祝你在训练团学有所成，将来为党国再立新功！”他举杯相邀，似乎对楚云飞的回答十分满意。

宴席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临别时，戴笠亲自将楚云飞送至门口，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云飞兄，重庆情况复杂，你初来乍到，凡事多加小心。希濂是你老同学，有什么事，可以多与他商量。军统的大门，永远向忠于党国的同志敞开。”这既是拉拢，也是警告——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

回程的车上，楚云飞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窗外，山城夜景流光溢彩，却透着一股虚幻。与戴笠的这次交锋，看似平和，实则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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