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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蒋介石的召见（第1页）

楚云飞在军政部述职会上那番“不合时宜”的直言，激起的涟漪远远出了他本人的预料。尽管官方会议记录被刻意淡化处理，但其尖锐的内容和楚云飞毫不妥协的态度，仍通过各种渠道迅在小范围内传播开来，引了或明或暗的议论。有人暗赞其胆识，有人斥其狂妄，更有人心生忌惮。楚云飞的名字，一时间成了某些高层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也正在这时，经由侍从室一位高级参谋，直接送达了楚云飞的临时住所。

“楚团长，委座明日上午十时，于黄山官邸办公室，单独召见。请提前半小时抵达等候。”参谋的语气平静而公式化，但“单独召见”四个字，已足以说明此次会面的非同寻常。

消息传来，连一贯沉着的楚云飞，心中也难免一震。蒋介石的亲自召见，意味着他之前的言行已经引起了最高层的注意。是福是祸，难以预料。他深知，这位中国战区的最高统帅，心思缜密，驭下之术高深莫测。此次会面，将是他在重庆面临的最重要、也最凶险的一关。

次日清晨，山城依旧笼罩在薄雾之中。楚云飞换上了一身最为整洁庄重的将官礼服，佩戴上那枚珍贵的青天白日勋章，在侍从室军官的引导下，乘车穿过戒备森严的岗哨，抵达了位于重庆南岸黄山、绿树掩映中的蒋介石官邸。官邸气氛肃穆，警卫林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在简洁而不失威严的候见室里，楚云飞正襟危坐，心绪复杂。

十时整，办公室厚重的木门悄然打开。楚云飞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军帽，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办公室。房间宽敞明亮，陈设简洁，墙上挂着巨大的孙中山像和北伐地图。蒋介石身着惯常的青色长衫，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伏案批阅文件。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瞬间落在楚云飞身上。

“学生楚云飞，奉命报到！校长好！”楚云飞在距离办公桌数步远处立定，挺直身躯，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他刻意用了“学生”和“校长”的称呼，既是遵循黄埔惯例，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之意。

蒋介石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楚云飞，目光在他胸前的勋章上停留片刻。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座钟滴答的声响。这短暂的沉默，充满了压迫感。

“嗯，坐。”终于，蒋介石微微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不高，带着浓重的浙江口音，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楚云飞道谢后，依言端坐，腰杆挺直，双手平放膝上，目光平视，保持着军人应有的仪态。

“你的述职报告，我看了。”蒋介石开门见山，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上的卷宗，“言辞激烈，切中时弊，有些话，别人不敢说，你说了。胆子不小。”

楚云飞心中凛然，沉声应道：“学生愚钝，忧心战局，直言无忌，若有冲撞之处，请校长训斥！”

“忧心战局是好的。”蒋介石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你在晋西北，带着团，打得很好。忻口、太原、风陵渡，屡挫敌锋，战绩卓着，党国是知道的。这枚勋章，你受之无愧。”他肯定楚云飞的战功，这是“扬”的一面。

“但是，”果然，转折随之而来，蒋介石的目光变得深沉，“为将者，不光要勇猛善战，更要识大体，顾大局。华北情况复杂，阎百川（阎锡山）经营多年，自有其章法。敌后作战，艰苦卓绝，更需要上下同心，精诚团结。言辞过于尖锐，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易生嫌隙，授人以柄，于抗战大局不利。”这是“抑”，是告诫，也是批评。

楚云飞默然，他知道，校长这是在点他述职会上批评二战区和指责腐败的言论。

蒋介石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继续道：“此次调你来渝，进入中训团学习，是党国对你的重视和培养。你还年轻，是党国的栋梁，未来前途无量。当前国际形势在我，胜利在望。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多学习，多思考。”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楚云飞，“中训团课程，你要用心体会。重庆不同于前线，有些事，多看，多听，少说。静下心来，好好‘休养’一段时日，于你，于部队，都未必是坏事。”

这番话，看似关怀体恤，实则绵里藏针。“休养”、“学习”、“少说”，清晰的暗示——希望他暂时远离纷争，安于现状，不要再多事。这是在用前途和部队安危，对他进行温和的敲打与规训。

楚云飞心中雪亮，他抬起头，目光坦诚而坚定：“校长的教诲，学生铭记于心。学生深知，一切当以党国利益、抗战大局为重。在晋西北，学生唯知奋勇杀敌，保全疆土。此次来渝，定当谨遵校长训示，潜心学习，提高认识，绝不敢有负校长栽培和党国厚望！”他表态服从，但言辞间，依然坚守着“奋勇杀敌，保全疆土”的军人本分，并未完全附和“休养”的暗示。

蒋介石深深地看了楚云飞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片刻后，他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好，你有此心，很好。去吧，安心学习。党国是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

“是！学生告退！”楚云飞起身，再次敬礼，然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退出了办公室。

蒋介石的召见，嘉奖是虚，告诫是实；期望是假，约束是真。这是一次明确的信号：高层注意到了他，也开始防备他了。所谓的“学习”和“休养”，就是一个精致的牢笼。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隐藏在绿荫中的官邸，目光复杂。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重庆的日子，将更加如履薄冰。但他楚云飞，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轻易被笼络或吓倒的人。校长的“好意”，他心领了，但晋西北的烽火，团弟兄们的期望，以及他心中那个真正的中国，才是他无法放弃的执着。

“学习？休养？”楚云飞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向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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