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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排长的名号,在二连悄然流传,含义复杂。楚云飞心知肚明,却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他知道,改变非一日之功,信任的建立,更需要契机和考验。这个契机,很快便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这日午后,进行完一轮强度较大的野外负重行军训练,士兵们汗流浃背,疲惫不堪地返回驻地。按照惯例,接下来是短暂的休息和擦拭武器时间。楚云飞正和孙大勇检查着几支训练中出了点小问题的步枪,突然,三排驻地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很快演变成推搡和扭打。
“怎么回事?”楚云飞眉头一皱,放下工具,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几名士兵围成一圈,中间是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一个是排里有名的“老油条”刘老歪,四十多岁,兵痞习气重,平时训练偷奸耍滑,但资格老,有些蛮力;另一个则是平时沉默寡言、训练刻苦的年轻士兵赵铁柱。旁边几个士兵在拉偏架,明显偏向刘老歪,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住手!”楚云飞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围观和扭打的士兵们闻声一震,下意识地停了手。刘老歪悻悻地松开揪着赵铁柱衣领的手,赵铁柱则满脸通红,眼眶泛泪,胸口剧烈起伏,手里死死攥着一个东西。
“为什么打架?”楚云飞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老歪身上。
刘老歪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报告排长!没啥大事!赵铁柱这小子偷藏干粮,违反军规!我教训教训他!”
“你胡说!我没偷!”赵铁柱激动地反驳,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我娘给我捎来的饼子!我自己舍不得吃,留着晚上值夜垫肚子的!”
楚云飞看向赵铁柱紧握的手:“铁柱,你手里拿的什么?”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慢慢摊开手掌。那是一块用粗布包着的、已经有些干硬的杂粮饼,确实不像军营的制式干粮。
“排长,你看!这就是证据!”刘老歪得意道,“私藏食物,按规矩该罚!”
周围几个平日与刘老歪交好的老兵也跟着起哄:“对!该罚!”“这小子不老实!”
赵铁柱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知如何辩解,只是反复说:“是我娘给的……是我娘给的……”
楚云飞没有立刻下结论。他注意到赵铁柱的鞋边沾着些新鲜的泥土,而刘老歪的衣角则蹭到了一块油污。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两人刚才扭打的地面,又看了看周围士兵的神色。
“刘老歪,”楚云飞站起身,平静地问,“你说赵铁柱偷藏干粮,你亲眼看到他偷了营里的粮食?”
“这……我……”刘老歪一愣,支吾道,“他藏的就是证据!不是偷的,哪来的?”
“哦?”楚云飞目光锐利地盯着他,“那你解释一下,你衣角这块油污是哪来的?今天午饭是青菜汤和窝头,可没见油腥。我要是没记错,今天轮到你去帮厨搬运柴火吧?炊事班后厨,今天中午好像在给连部军官加菜,炒了腊肉?”
刘老歪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用手去捂衣角,眼神闪烁:“我……我不小心蹭的……”
楚云飞不再看他,转向旁边一个刚才也在拉偏架的老兵:“李老栓,你刚才也说是赵铁柱偷东西?你看见了?”
那老兵被楚云飞盯得毛,低下头:“我……我没看清,听刘老歪说的……”
楚云飞心中已然明了。这是典型的兵痞欺负新兵,甚至可能是刘老歪自己从炊事班顺了东西,反咬一口,借机立威。
他没有作,而是走到赵铁柱面前,拿过那块干硬的饼子,看了看,又递还给他,语气温和却清晰地对所有人说:“这饼子,用的是晋南一带常见的黍米面,掺了榆皮,做法也像家里做的。不是咱们营里的军粮。”他之前在了解士兵情况时,特意留意过各地饮食差异。
他转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刘老歪和那几个起哄的老兵:“事情很清楚。赵铁柱私自带入家乡食物,虽不合规定,但情有可原,稍后按条例稍作提醒即可。而刘老歪,你无端诬陷同袍,挑起殴斗,还涉嫌擅动炊事班物资,该当何罪?”
刘老歪顿时慌了:“排长!我……我冤枉啊!”
“冤枉?”楚云飞冷笑一声,对孙大勇道,“大勇,去请王排长和连部值星官过来,顺便去炊事班问问,今天中午有没有少东西。”
孙大勇应声而去。刘老歪和那几个老兵顿时面如土色。
楚云飞不再理会他们,而是对赵铁柱和周围沉默的大多数士兵说道:“咱们当兵吃粮,聚在一起,就是生死相依的兄弟。在战场上,你能依靠的,就是你身边的同袍!今日可以为一块饼子诬陷他人,他日战场上,谁敢把后背交给你?!”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士兵们心上。许多原本事不关己的士兵,也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王排长和值星官很快赶来。楚云飞将情况客观陈述了一遍。值星官查验后,果然在炊事班柴堆后找到了小半块藏起来的腊肉,与刘老歪衣角的油污吻合。人赃并获。
刘老歪被当场关了禁闭,等候进一步处理。那几个帮腔的老兵也受到了训斥。
事情处理完毕,队伍解散。赵铁柱走到楚云飞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哽咽道:“排长!谢谢您!谢谢您还我清白!”
楚云飞赶紧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男儿膝下有黄金。记住,身正不怕影子斜。以后遇事,要学会讲道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是!排长!”赵铁柱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崇敬。
当晚,三排的气氛明显不同了。士兵们看楚云飞的眼神,少了之前的疑虑和戏谑,多了真正的信服和敬畏。他们现,这个年轻的“学生官”,不仅不傻,反而心如明镜,处事公道,更有一种维护底下弟兄的担当。
楚云飞知道,这看似不大的纠纷,是他赢得三排士兵真心的“第一课”。他用事实告诉所有人:在这里,规矩是规矩,但公道,也是公道。他楚云飞带兵,不靠欺压,不徇私情,而是靠明辨是非,护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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