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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岭的风是淬了毒的。
它卷着崖底积年不散的阴气,裹着碎石与枯草,狠狠砸在萧逐月脸上时,竟带着几分灼人的痛感。他立在山坳中央,流云剑斜指地面,剑身上流转的白光如活物般吞吐,将周遭缠绕过来的黑气硬生生逼出半尺开外——那是流云剑法的内劲,需以心为炉、气为薪,方能在阴邪之地护住自身。
对面的山道上,十三匹黑马已勒住缰绳。马蹄踏碎满地枯叶,溅起的碎屑还未落地,便被黑袍人周身散出的阴气冻成了冰碴。为者胯下是匹通体乌黑的劣马,马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他右手握着一杆丈高的血魂幡,幡面是用不知多少人血浸透的黑布,中央绣着的骷髅头眼眶里,正一滴滴往下渗着暗红液珠。
“滋啦——”
液珠落在枯草上,瞬间腾起一缕黑烟,原本枯黄的草叶竟像被烈火灼烧般,迅蜷曲、黑,最后化作一捧灰烬。
“萧逐月,”为黑袍人的声音像是用砂石磨过铁砧,每一个字都带着刺耳的颤音,“识相的,便解了佩剑束手就擒。若肯将流云剑谱交出,老子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他说着,手腕一沉,血魂幡往地面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山坳里的阴气竟像是被唤醒的毒蛇,骤然变得狂暴起来,围绕着血魂幡盘旋嘶吼,隐约能听见无数细碎的哭嚎声,似有万千魂魄被囚在幡中,正拼命挣扎。
萧逐月未接话,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黑袍人身后的两人。那两人腰间各悬着一枚铜铃,铃身刻着扭曲的纹路——与他先前在马车底板下现的爆魂符纹路,分毫不差。
他心中一沉。
爆魂符需以活人精血为引,一旦引爆,方圆三丈内会被阴气笼罩,连内力深厚者都难脱身;再加上这能拘魂噬魄的血魂幡,这群人显然是算准了他会追来,特意在此设下死局。
“多说无益。”
萧逐月的声音冷得像山巅的冰雪。话音未落,他足尖猛地点地,身形如流云般掠出——这是流云剑法的“踏雪步”,讲究一个“快”字,步法展开时,周身仿佛有气流托举,连脚下的枯叶都未曾被惊动。
长剑直指为黑袍人的心口。
剑势之快,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淡白色的残影。可就在剑尖距对方心口不足半尺时,血魂幡突然无风自动,幡面黑布剧烈抖动,一团浓如墨汁的黑气从幡中窜出,在空中凝成人形大小的鬼爪,五根尖利的指骨死死扣住了流云剑的剑身!
“嗤——”
阴寒之力顺着剑刃往上窜,萧逐月只觉得手腕像是被塞进了冰窟,连内劲的流转都滞涩了几分。他咬牙运力,剑身上的白光骤然暴涨,试图将鬼爪震碎,可那黑气却如附骨之疽,任凭他如何催动内力,都死死缠着剑身不放。
“哼,流云剑法不过如此!”为黑袍人狞笑一声,左手抓住幡杆,手腕猛地翻转。血魂幡带着呼啸的阴风横扫而来,幡角的铜铃“叮铃”作响,三缕黑气从铃口窜出,在空中化作三只半透明的鬼影——它们没有实体,却长着尖利的獠牙,周身缠绕着血色雾气,张牙舞爪地扑向萧逐月的面门。
这是血魂幡的邪术,唤作“三魂噬心”,需以三个童男童女的魂魄炼制,一旦被鬼影缠上,魂魄会被一点点撕咬,最终沦为幡中养料。
萧逐月早有防备。他左手迅在腰间一抹,掏出最后一张玄空大师所赠的驱邪符,指尖凝起一丝内力,往符纸一角一点。
“疾!”
符纸在空中骤然燃成幽蓝火焰,火光虽弱,却带着凛然正气,如同一把利剑,直刺鬼影而去。三只鬼影刚触到蓝光,便出凄厉的尖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度消融,最后化作三缕黑烟,消散在风中。
可就是这短暂的耽搁,其余黑袍人已围了上来。
四柄弯刀同时出鞘,刀身泛着青黑色的寒光——显然是淬了剧毒。刀风裹着阴气,竟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萧逐月只觉得胸口一闷,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旋身避开左侧劈来的弯刀,流云剑舞成一道圆弧,“锵锵锵锵”四声脆响,接连挡开另外三柄刀。
可阴气顺着刀刃侵入体内,与他的内劲在经脉中碰撞,萧逐月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喉咙。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借着格挡的力道往后退去,后背重重抵在了身后的马车车厢上。
直到这时,他才现马车底板上的爆魂符——符纸边缘的香已燃至末端,原本被驱邪符压制的血色纹路,正一点点变得刺眼,散出的阴气也越来越浓。
不能再拖了。
萧逐月心中急转。他知道,一旦爆魂符的香燃尽,阴气会彻底爆,到时候别说救人,他自己都难脱身。目光落在为者手中的血魂幡上,他突然想起玄空大师说过的话——邪器虽凶,却需以内力催动,若能扰乱使用者的内息,邪器便会暂时失效。
他猛地提剑,不再盯着为者,反而转身冲向左侧一名黑袍人。那人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变招,慌乱中举刀抵挡,可萧逐月的剑却突然变刺为砸,剑背重重砸在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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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黑袍人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这一下突袭让为者愣了愣。萧逐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一闪,掠到马车另一侧,流云剑剑尖朝下,狠狠刺入车厢底板——他要提前引爆爆魂符!
与其等对方掌控时机,不如冒险借爆炸的威力冲开包围。
“疯子!你想同归于尽?!”为者见状大惊,也顾不上维持血魂幡的阴气,双手握住幡杆,拼命催动内力。黑气如潮水般涌向马车,试图阻止爆魂符引爆。
可已经晚了。
“轰——”
黄色的火光骤然炸开,气浪如狂风般席卷整个山坳。靠近马车的几名黑袍人来不及躲闪,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崖上,当场昏死过去。萧逐月早有准备,双手结印护在胸口,借着气浪的推力,如离弦之箭般往山坳东侧的密林中冲去。
“追!别让他跑了!”
为者从地上爬起来,额角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看着手中的血魂幡——幡面已被气浪炸出一个破洞,散出的阴气明显弱了几分,眼中瞬间布满狠厉:“他刚才硬接了阴气,内力损耗严重,肯定跑不远!”
黑袍人纷纷从地上爬起,翻身上马,策马追向密林。他们的马蹄声急促而杂乱,却没注意到,萧逐月在冲进林子前,故意从怀中掏出一缕红色丝带,轻轻放在了往南的小径上——那是灵儿早上系在间的丝带,被他小心收了起来,此刻正好用来引开追兵。
密林中的树木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织成斑驳的光影。萧逐月借着树干的遮挡,不断变换方向,试图甩开追兵。可胸口的伤势却在颠簸中复,他刚绕过一棵老槐树,便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喷在地上的枯叶上。
那鲜血落在枯叶上,竟让周围的阴气都躁动起来,隐约有黑气往血迹的方向聚拢。
萧逐月靠在槐树上,闭上眼睛调息。他运转内力,试图压制体内翻腾的阴气,可刚凝聚起一丝内劲,便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马蹄声,而是人的脚步声,很轻,却很有节奏。
“谁?”
萧逐月猛地睁开眼,流云剑瞬间出鞘,剑尖直指来人。可当他看清对方的模样时,却愣住了。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洗得白的粗布短打,裤脚还沾着泥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中装着各种草药,几片新鲜的艾叶从篮沿垂下来,散着淡淡的清香。少年的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树枝刮到的,眼神却澄澈得像山涧的泉水,没有丝毫恶意。
“大……大侠,”少年被他的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声音结结巴巴的,“我、我不是坏人,我是附近村子里的药农,叫阿木。刚才听见山坳里有爆炸声,担心出事,就过来看看。”
萧逐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见他眼神坦荡,不似说谎,便缓缓收了剑:“这里危险,你快往青石镇方向走,那里有武林盟的人,能护你安全。”
“武林盟?”阿木眼睛一亮,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大侠,您是武林盟的人吗?我、我刚才在北边的山洞里,看见几个穿黑袍的人,他们守在洞口,我还听见里面有孩子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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