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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山和王氏如同被恶鬼撵着,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村路尽头,那仓惶的背影,比来时故作亲热的姿态要“真诚”得多。
院门被陈砺沉默地关上,闩好,将那外界窥探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彻底隔绝。小院内,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剩下风吹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林大山夫妇带来的那点令人不快的浊气。
沈清徽脸上那冰封般的冷漠缓缓消融,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陈砺带回来的那些物资上——半袋精米,一袋白面,几匹厚实的青布和麻布,还有崭新的柴刀、铁锅,以及一些零碎的日常用具。东西不算多,但品质明显优于以往,正是她规划中用于“改善生计”的部分。
“东西都买齐了?”沈清徽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走上前,检查着铁锅的厚度和柴刀的锋刃。
“是,按主子所列,分三家店铺购入,未引人注意。”陈砺沉声回应,将肩上的米粮放下,动作沉稳利落,“‘锦绣阁’依旧开着,生意似乎不错,谢长渊深居简出,未见异常。镇上赌坊那边,林老五确实常去,与一个姓钱的管事来往密切。”
他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探查结果,信息精准,条理清晰。
沈清徽微微颔,对陈砺的办事效率颇为满意。她拿起那柄新柴刀,手指拂过冰冷的刃口,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我这两位兄嫂,倒是比他们那赌鬼父亲,多了几分‘委婉’。”她语气带着淡淡的嘲弄,“知道强抢不成,便想打着亲情的幌子,行吞并之实。见利诱不成,甚至想将我当成货物,卖与地主家做妾,好换他们的锦绣前程。”
她放下柴刀,看向陈砺:“你方才回来得正好。他们那种人,欺软怕硬是刻在骨子里的。你只需站在那里,便胜过千言万语的拒绝。”
陈砺明白主子的意思,但他眉头微蹙:“经此一吓,他们短期内或不敢再来。但恐其心生怨恨,暗中使绊,或……转而勾结外人。”
比如,那个对茶叶表现出浓厚兴趣的李地主。若林大山夫妇在李地主面前搬弄是非,或许会带来新的麻烦。
“怨恨是必然的。至于勾结外人……”沈清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今日被你惊走,心中惊疑不定,短时间内未必敢轻举妄动。但这还不够。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个更‘明确’的信号,让他们彻底绝了不该有的心思,甚至……想到我们,便从心底感到畏惧,不敢再生出半分攀扯或作对的念头。”
她的眼神锐利起来,如同打磨好的刀锋:“光靠吓唬是不够的,得让他们‘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以及,触碰底线的代价。”
果然不出沈清徽所料,林大山和王氏虽然被陈砺吓得魂不附体,逃回家中后,惊魂甫定,那股被强行压下的贪婪与不甘便又如同毒草般滋生出来。
“那煞星怎么会跟招娣那死丫头搅和在一起?!”王氏拍着胸口,又是后怕又是愤恨,“还帮她干活?拿那么多东西?他们什么关系?”
林大山脸色阴沉,灌了一口凉水,粗声道:“我怎么知道!怪不得那丫头如今胆子肥了,敢一个人住村尾,原来是傍上了那煞星!”
“那……那咱们怎么办?王地主家那边……”王氏想起那可能到手的谢媒钱,心疼得直抽抽。
“还能怎么办?!”林大山烦躁地低吼,“那陈鹰是什么人?你忘了前年邻村那几个想抢他猎物的二流子是什么下场了?断手断脚!那就是个杀才!有他在,咱们还能硬来不成?”
“难道就这么算了?”王氏不甘心,“那丫头肯定赚了不少钱!还有那茶叶的方子……要是能弄到手……”
两人在家里长吁短叹,既惧怕陈砺的凶悍,又舍不下眼看就能到手的利益,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难安。
这种焦躁,在第二天午后,达到了顶峰。
就在林大山蹲在门口,琢磨着是不是去镇上赌坊找林老五商量商量时,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自家院门口。
是沈清徽。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白的粗布衣裙,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竹篮,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灰布。她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顺”的笑容,站在那儿,轻声唤道:“大哥,大嫂在家吗?”
林大山猛地站起身,如同见了鬼,下意识地就往屋里缩,差点被门槛绊倒。王氏闻声也从屋里探出头,看到沈清徽,脸色也是一白。
她……她怎么来了?!还一个人?!那煞星呢?!
两人惊疑不定,但见沈清徽孤身一人,态度“恭顺”,那点欺软怕硬的心思又活络了些许。林大山强自镇定,粗声粗气地问:“你……你来干啥?”
沈清徽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戒备与惊恐,提着篮子,自顾自地走进了院子,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昨日大哥大嫂来看我,也没能好好招待。正巧今日……嗯,陈大哥去后山打了只山鸡,收拾干净了,我想着大哥大嫂平日里照顾我,便送半只过来,给侄儿侄女添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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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将竹篮上的灰布掀开一角,里面果然是半只肥嫩、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山鸡。
送……送肉?
林大山和王氏都愣住了。这唱的是哪一出?昨天还被他们吓得落荒而逃,今天就来送肉?是服软?还是……?
王氏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假笑,上前接过篮子:“哎哟,招娣你也太客气了!自家人,这么见外做什么!”她掂量着那半只山鸡,分量不轻,心中那点贪婪又冒了头,试探着问道,“招娣啊,昨天那个陈……陈猎户,他……他怎么在你那儿?还帮你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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