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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墨月（第1页）

第4章墨月

果然不出闫璟所料，明月神情郑重，刚要说出口，没想到不远处的不速之客已经先她之口说了出来。

“我的好姐姐啊！你怎麽还有心思在这里逗留？你杀了魔主，难道还有命活吗？”墨月一袭淡紫色少女纱裙，斜斜的刘海遮住了右半边脸，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明月丶闫璟二人，水一样的眼眸中有着显而易见的讽笑：“真没想到，你会去找闫璟。整个魔域谁人不知，闫璟不过是个毫无魔力的废物，他和你一样，能帮你什麽？”

“你怎麽会出现在这里？”明月的记忆锁定了这个与原主只有三面之缘的妹妹身上，第一次见面墨月还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那时继母刚刚掌权，乌月将她赶出了菡萏院，让一个老婆子领着她去往偏僻的院落居住。第二次见面墨月刚学会走路，彼时下人们搀着墨月经过这处偏僻的院落，她趾高气扬地踢开院子大门，甩开下人的手走了进去。擡眼正看见跪在院子里的明月，在探知与父亲谢莲相似的表情之後，满眼鄙夷道：“我怎麽会有个这样的姐姐？”

第三次见面是在父亲的葬礼上，墨月一身白色月锦服被衆人簇拥在灵堂中央，妆容淡雅，只用一只白色栀子发簪绾住乌黑亮丽的长发。而那时，明月一身简单的粗布麻衣，和一衆下人站在角落里，她迷茫而又忧伤的眼睛无意间与墨月对视，在墨月挑衅示威的眼神中恐慌得低下了头。

三次见面，她与墨月从同父异母的姐妹成为了互相憎恶的仇人，原主不懂为什麽，明月却懂。月锦族无比尊贵的大小姐虽有强大的魔力却是个冒牌货，真正的大小姐虽名正言顺却是个毫无魔力的废物，她们都拥有彼此最羡慕的东西，却永远无法得到。已拥有的不会珍惜，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墨月的眼中除了讽笑，还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嫉妒。是嫉妒让她将明月推给魔主，是嫉妒让她恼恨母亲出尔反尔，是嫉妒让她违背母亲的命令私自寻找明月，就是为了悄无声息地除掉她。

明月依旧微笑，悄悄将闫璟推向身後，笑着注视着面前逐步靠近的墨月：“大小姐怎麽有这个心情来找我？这个时候您不应该在母亲身边学习《丝锦录》，好为你的未来夫婿生一个魔气强大的继承者吗？”

“你当真不知道我来这里所为何事？”墨月扶了扶圆润的鬓角，斜睨一眼明月以及她身後不中用的闫璟，笑了，“新婚当夜，好好的新娘不在房中歇息，竟然夜半跑出了寝宫。侍女在寝宫侍候，竟看到老魔主惨死宫中，傻子都能想到是你杀了魔主！杀了魔主竟然还想要杀了魔主之子，你当真是罪大恶极！还不快束手就擒，乖乖交出魔主之子，你还可以死得舒服一些！”

“是母亲让你来的？”明月问。

墨月没有回答，既不否认也不肯定，她威胁了母亲手下的侍卫，打探到了明月在魔宫中的具体动向。既然母亲对于明月毫无所动，她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反正明月最後都是死，早一些晚一些都一样。

“既然是这样的话……”明月轻轻叹了一口气，细长的柳叶眉轻轻蹙起，似是西子犯了心绞痛，墨月竟从中看出几分弱柳扶风的姿态来，心中更是厌恶不已。

“你要怎样？难道不服气吗？父亲死了，你就得听我和母亲的！我让你死，你不得不死！”她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柄青色软剑，脚尖轻点地面，软剑轻甩，剑尖直冲明月命门。

明月馀光瞄了一眼身後的闫璟，轻轻将他推了推，拿出方才的骨笛横在胸前，挡住了墨月的致命一击。随後，一阵嘶哑难听的笛声飘了出来，墨月皱眉，暗骂一声‘吵死了’，又提着剑攻向明月。

难听的笛声化成实形的红色音波，浮动的魔力从音波中泛出来，击退了墨月的每一剑。

怎麽可能？墨月心中震骇，她印象中的明月就是个什麽都不会的废物，是什麽时候学习了这种本事？音魔在魔域之中占据了不小的地位，但是极其稀少，相关功法更是鲜有人知，明月是从哪里找到的？

嫉妒的紫色光芒在眼底放大，墨月洁白的牙齿狠狠咬住唇肉，不甘地抽回剑大骂：“贱人！竟然敢背着我学音魔功法，你根本就没有魔力，怎麽可能会这些？一定是吸了魔主的魔力，偷了他的功法！卑鄙！”

她说着，软剑绕着细腰回弹，借着剑势注满魔力，向着闫璟攻去。明月没有想到她会对小孩子下手，懊恼之馀，转过身挡在了闫璟身前。

“噗嗤！”软剑刺破大红锦服，插入了少女瘦弱的肩胛骨。

闫璟瞳仁微缩，眼底闪过一抹困惑，为什麽要救他呢？所有人都知道他魔力低微任人玩弄，就算是死了，他的好父亲都不会眨一眨眼睛。墨月想要杀他泄愤，闫璟早就能猜到，这个月锦族大小姐的骄纵蛮横他早有耳闻，杀了他也好，他根本就不在乎！

可是明月，他这个名义上的母亲从前与他分明没有过任何交集，为什麽愿意站在他的身前，替他挡着这一剑？

许是闫璟眼底的困惑太过明显，明月察觉到了，苦笑着解释：“我真的没有杀你父亲！这一切都是意外，相信我吧！”

她从袖口拿出魔主之印，颤抖着手将要交给闫璟，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明月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若是这次她死了，起码能完成系统交代的任务，这样她的魂魄也能继续存活下去。

“住手！”熟悉的声音从远处匆匆传来，让明月和墨月都心中一跳。

“母亲，你怎麽来了？”墨月的身子僵住了，那把软剑还停留在明月身上，剑身与皮肤的交接处涌出一股又一股的鲜血，一些血珠溅到了墨月的手上，她赶忙松手，将手藏在身後擦了擦。

“不听话的东西！”乌月气得重重杵了一下权杖，恨不得立刻将墨月拷起来打八十大板，可这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东西，魔族虽然无情冷血，但也会念及血脉情分。她虽恨女儿没脑子，也不想断了自己唯一的血脉！

墨月的眼眶红了：“母亲！我也是为了你着想啊！明月若是不死，魔主得死就得归咎于我们月锦族所有族人的身上，难道真的要我们所有人为了她偿命吗？”

她这话说的不假，魔主的死确实与月锦族逃不了干系，可是墨月并不知道母亲与明月私下里的勾当，更是不晓得乌月想要掌握魔主之印的野心。作为女儿，她只觉得母亲处处偏袒这个与她们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甚至现在还让她住手！难道母亲不爱她了吗？以前母亲对她极好，要什麽就有什麽，不知为什麽坐上族长之位後母亲就变了。

她开始逼墨月做不喜欢的事情，学那个什劳子的《丝锦录》。母亲说这是月锦族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魔功密录，对她自身的魔力提升有很大的帮助，可是墨月不想学！不想就是不想！她讨厌这些晦涩难懂的文字，鬼画符一样的图文，这些东西她都不在乎，她只在乎母亲是否爱她。

墨月开始抗拒，用绝食表示自己的不屈，然而迎来的除了乌月的训斥还是训斥。无休无止的责罚让墨月觉得迷茫，某一天她跪在院子里潮湿的青石砖上，无神地看着屋檐上的雨珠一滴又一滴地落下，心中忽然萌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母亲有没有可能不爱她……

这个可怕的想法像是春天的野草生了根，疯狂地在心中蔓延成长。父亲活着时，母亲有求必应，但总是不抱她，从没有牵过她的手，从不抚摸她及腰的长发。父亲死後，母亲变成了比父亲还要繁忙冷漠的人，她所渴求的母爱早就成了奢侈。其实倒不如说是镜中之花水中之月，从来都是假象，只有墨月一个人当真。

她患得患失，疑神疑鬼，总是悄悄关注乌月的动向，好几次看见母亲与明月见面。她能理解母亲为了将明月嫁给老魔主不得不与明月商量相关事宜，毕竟这关乎于月锦族的荣耀与生死。可是她不能理解母亲为什麽要阻止她杀明月，魔主死了，明月是罪魁祸首啊！

嫉妒的种子一直都在，只要找到了适合的时机，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疯长。

对！她就是嫉妒！母亲的爱一定是被明月分走了！

墨月的身体微微颤抖，染血的手擦得微微发烫，依旧有暗红色的血迹留在指甲缝里。她红润的眼睛看着母亲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冷若冰霜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怒气。似是想通了什麽，墨月气息微微停顿，染血的手快速握住剑柄，狠狠一抽，擡腿踹在明月後背。

明月手上的魔主之印还未送出去，只觉肩膀剧痛，後背一股推力，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向前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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