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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想反对的人,那就不是反对给朱树人升官,而是想“破坏统一指挥抗击鞑子的大业”,简直是何居心!
果然,史可法说完后,也再没人反对,朱树人本人也只是象征性又谦虚了一次,然后就准备接受。
不过,朱树人也还要最后堵住一个小漏洞、将来可能会导致诽谤的瑕疵。因为他知道,这次南京之战,他赶在最危急的时刻赶到,毕竟没有打第一阶段的苦战。
将来追击要是大胜,这里面究竟第一阶段的功劳大,还是第二阶段的功劳大?第一阶段扛了伤害的友军,是否心悦诚服彻底接受他指挥呢?会不会有人觉得“朱树人就是个下山摘桃子的,苦差让友军扛,他只打反攻阶段”?
虽然和稀泥也不影响将来朱树人的前途,但能够让史书上的形象更完美,朱树人也是不吝再补一手的。
于是他善意地提醒皇帝:“陛下,既是让臣加兵部尚书衔、统领全军反击多铎,臣岂敢为虚名而辞让误事!
只是,我军将来能最终战胜多铎,此前守城诸将的功劳也是不容小觑,没有他们打基础,在臣抵达之前就让多铎重创折损,又如何能有今日局面?
守城诸将刚刚蒙受了不小的伤亡,又要听命于臣的统一调遣,后续建功恐怕乏力,若是不先封赏他们、定论其功,臣恐为陛下惹来赏功不尽之议。”
朱树人没说南直隶众将是否对于暂时转隶于他的指挥、会不会不服,只说对方已经打累了、兵力不济,下一阶段立功的机会可能会比较少。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也是他们确实乏力了,不是自己不给他们扩大战果的机会。
在场百官耳朵一竖,也想到了这种情况。但朱树人说得那么坦荡,应该不是为了强功,就是实事求是。
便在众人为难时,史可法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本来就主持了前几天的南京守城,对于各部参战明军的功过表现最熟悉,于是他直截了当说道:
“陛下,过去几日,保卫南京之战,前线厮杀诸将,以李辅明部功劳第一,不如且请陛下先升赏李辅明,安抚探询其部曲是否尚堪再战。”
朱常淓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妥,便当众让李辅明出班奏对。
至今还挂着山西总兵头衔的李辅明,南下后也没得到调任安置,就被史可法放在南直隶各地堵漏防务。前几天总算露了一把脸,南京守城就数他的原山西边军最敢战。此刻被皇帝点名,他连忙激动地出列。
朱常淓说道:“朕自来南京,多赖众将用命,前番海道总兵张名振肃清江防、安定正朔,得封伯爵。李总兵此番拱卫京师之功,也不在彼之下,内阁可酌情比照商议爵号,以励士气。”
这话就等于说让史可法回去商议一个伯爵的名号,给李辅明加爵了。
李辅明连忙谢恩,感激涕零,朱常淓却又多问了一句,暗示他是否愿意在后续追击多铎之战中接受朱树人的领导。
李辅明刚受重赏,他自己的功劳已经兑现了,何况朱树人原本就对他有恩,自然不会抗拒。他连忙说:
“陛下何出此言!为将者受督抚节制,本就是朝廷法度。何况末将前年在辽东时,被洪承畴陷于绝地,若非……沉阁老以海道张军门千里救援,末将及麾下部曲,如今怕已是塔山一抔枯骨。受朱部堂节制,末将无有不服。”
李辅明表了这个态之后,朱树人就算是可以毫无窃权瑕疵地兼管节制南直隶各军了——
因为李辅明在此前防守战中功劳最高,功劳最高的人都表态没有不服了,其他一群没怎么立功的打酱油货色,还如何有脸不服?
这些兵权委任的事儿,如果放到朝堂上去说,或许又要横生枝节,被一群人指手画脚。但如今皇帝和首辅、以及守城战主要立功将领,只是在迎接谈笑之间,就把事情定了,其他人也就根本插不上嘴。
朱树人再次谢过皇帝恩典、同僚信任,然后恰到好处又摆了个姿态——他向朱常淓请示,请求把他的部队留一部分在秦淮河码头扎营,因为人数太多,后军也还没赶到,全部进城的话,怕南京城内会比较混乱,一时容纳不下那么多突然凭空出现的人口。
朱常淓顺势就应了,让朱树人只带两三万人,并主要将领军官入城,留下大半人马在城外,一并等待勤王后军取齐。
百官见状,也有感于朱树人的谨慎——直到此刻,他都没有落下外兵一涌进京,以武力把持朝政的把柄。
……
那些龌龊的繁文缛节自不必提,入城之后,草草喝完接风酒,朱树人谢恩出宫,总算可以跟史可法聊一聊军机正务。
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能详细掌握此前守城战中,多铎一方的具体损失、如今还存留的战力情况。
史可法其实也一直没弄清楚多铎渡江的具体总兵力,只说他陆续过江的总人数,应该不下十万,也有可能有虚张声势。
而南京攻城战的损失,史可法倒是仓促算过一番,光是能找到的清军尸堆,全加起来就近万了,还有掉在秦淮河里死不见尸的。
按史可法初步统计,多铎军在南京城下的伤亡,应该不下两万人!仅仅两天的攻城,就折损这么多人,也算是明末战史一个新的高峰了。
而明军这边,上上下下正规军伤亡也有六七千之数,还没算助战帮着运输弹药物资的民壮,以及那些被督战刀逼着上墙的投敌逆属、故旧,那些人加起来也有数千的伤亡。
只是明军掌握了战后打扫战场的权力,所以明军伤员多半能得到救治,死亡比例相对较低。
清军之所以死伤比那么高,至少一半以上的人都死了,其实是因为清军退走时伤员都被丢在了城下,也没法扛着受伤战友一起走,很多伤员都是被丢在明军城头火力覆盖范围内的,要拖走可能会导致更多的伤亡。
明军打扫战场当然也不会跟这些狗鞑子客气,凡是看到鼠尾辫子的,不管有没有气都一刀剁了首级请功,补刀杀死的就有好几千人了。
朱树人估算了一下这个损失,按照多铎还剩八万可战之兵来算,那他留在江北其实也还有好几万人,只是此前因为船不够,没法都渡过来,渡到一半就被郑成功郑鸿逵截断了,此后数日也一直没能过来。
这样的分配比例,按说对明军也是很划算的了,每一部分清军都不会实力太强,相对便于各个击破。
了解清楚敌军规模后,朱树人下一个关注重点,便是多铎如今占据了哪些地盘。
这方面史可法也没有更多消息,毕竟才解围了半夜加一个上午,南京明军的斥候也才刚派出去,还没回报。
目前史可法只知道龙潭卫和栖霞山是早就丢了的,那是多铎的登陆场,另外应天府的句容县也是丢了的,那是多铎进攻南京城之前挡道的。
直到朱树人抵达这天的深夜,最新一批的明军斥候带着最新的情况回报,众人才知道,在南京被围这段时间里,东边镇江府也确认丢了两个县,丹阳、丹徒统统落入了贼手。金坛县以及再往东常州府武进县,目前还没消息。
朱树人盘算道:“所以,多铎现在按八万可战之兵算,但士气低落,军备有所衰弱,已经确认他有了三县可以盘踞,我军继续追击过程中,这个数字还有可能扩大到五县,但应该也就到此为止了——
常州府江阴县那边,有我举荐的新任知府阎应元把守,多铎应该是过不去的,所以最坏情况下,就是到武进县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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