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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事乃是天子所命,谁又敢多置喙半句。毕竟如今的御史台,早已不及九年前的地位。
苏木轻嗯一声,身後人缓缓继续。
“幼时,我常进宫陪圣上伴读,与我同行的还有来自越国的公主和周将军的嫡子周垣。”
顾长宁虽眼中黝黑,但若让人瞧见,是能让人感受到他那回忆似的眸光,那眼神将他带回了幼时。
“说起来,当时鄢国和越国交好,为保和平,鄢国派遣当今摄政王前往越国,而越国则将自己的小公主送到了上京。”
“初时,公主因离家而久未有笑颜,我们三位则轮流的逗她开心。日子久了思乡之苦慢慢淡化许多,我们四人关系也愈来愈亲密。”
“直到周垣出兵讨伐越国,他与公主也日渐有了隔阂。”
这些故事听着很是久远,要说起周家领兵讨伐越国,那似乎是她尚居蔺州之时,但公主之事,她却从未听说过。
想来,这是皇家之事,八岁之前,她尚未关注这些。
但苏木,却实实在在的听进去了。
“但在出兵之前,公主和周垣已互生爱慕之心,所以此去若是越国兵败,我们四人也再也回不去从前。但所幸是这一次,并非有何伤亡。”
“但圣上想要建业之心岂是随意停歇,所以再一次出伐越国,便是在三年前。”
“三年前,既将越国划入我国,又灭周氏一族削减其下势力,三则,将公主留在自己身边。”
公主留在自己身边?
苏木似乎听懂了这个故事,故事中的这个公主未免也太过憋屈,自小离家丶心爱之人战死沙场丶自己嫁给仇人……
那这个公主……难道就是娴妃?可娴妃,不是顾长宁的长姐吗?
苏木也问出心中所惑:“所以,这位公主是娴妃娘娘?”
苏木转身看向顾长宁时,发现他置于案上的双手攥得极紧,本止住血得虎口随即又汩汩外涌,本着医者本能,苏木下意识的握住他手,轻拍两下。
本是紧攥着的手没来由的被这麽一握,顾长宁的手僵住一瞬,随即抽离,但神色比之刚才缓和不少。
“京中从未有人知越国曾派来一位公主,本是质子也为日後太子妃,她身份并未公之于衆,而是安于侯府,安了个侯府嫡女的名头。”
“皇家之意深不可测,先帝只不过想用此情谊牵制将门,只是没想要後来越国来犯,当今圣上成了那个决策之人。你说他无奈吗?或许有,但不多吧”
顾长宁垂眸脸色冷硬:“毕竟灭周家的是他,硬娶公主的也是他。他只是没想到在他登基後的几年里,不止顾周两家独大,相府势力也逐渐凸显,所以才没像灭周家那般,灭了我顾族。”
说出最後几个字,顾长宁的喉头在脖间狠狠滚动,腮帮绷得极紧,下颌折现出得冷硬之色凸显出他当下的神情。
他一字一句,眼底似淬了冰一般:“可你知道吗?在多年以前,圣上也曾心悦于她,可现在,他却可以因着三言两语随意杖责她。”
良久,顾长宁浑身散发的肃然之色久而不散,苏木听明白了一切,她知今日顾长宁这怒火是从宫中而来。
想来这圣上不似面上所见宽容大度,猜忌狠厉之色确实暗藏其内。对从小自大的周垣和公主亦如此,对是自己姑姑也乃睿雍长公主之子定会更加忌惮。
难怪顾长宁浑身是刺,若是软弱半分,今日侯府恐怕早已覆灭。她似乎能够懂得为何顾长宁不愿治他那双眼了。
这眼疾看似使他无所作为,可他要的也是无所作为——锋芒太过,比遭断折。
苏木叹气:“所以今日震怒之事便是如此?”
“可你也知,她入了宫,那便是後宫中之人,你若是不想她为皇帝所牵制,那你就更应该强大起来,让皇室忌惮,让他们不敢随意动你所在乎的人。”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苏木未直言,但却说的很明白,他不愿治眼是妥协,是害怕功高盖主,是害怕置侯府于不利。可事实是,就算他不做任何举动,就凭着是国亲还手握兵权这两件事,上面的忌惮之心便不会停止。
就如赵爵世子之案,或许皇帝在乎的不是幕後真凶,而是能拉顾家和谢家其中一方势力下马。
而恰巧的是,宰相还动不得,顾家也动不得,所以谢焱便合理成为了替罪羔羊。
顾家现在处于被动局势。在苏木看来,唯一破解之法,那便是完全得强大,强大後再以完全的压倒之势去扳倒另一方。
身正不怕影子斜,若宰相真有祸藏之心,顾家可化利刃。自古以来治国靠的是以德,从来不是杀戮。一鼎坍塌,另外一鼎退让,上头若想要长治久安,顾家便不会再有危险。
苏木思衬,却未将这些话说出,她明白,作为顾家掌权之人,眼前之人肯定也能想到他所想。
也的确如此,顾长宁神色未动,嗓子却浸染冷沉,似自嘲般:“是啊,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顾长宁额上青筋消退半分,沉气般闭眼。可一闭眼,当年周家被冤入狱之事就会引入眼帘。公主向他求救的眼神,周垣对他的劝告之语和父亲的叮嘱都会久久浮现眼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所念之人唯馀父亲与长姐,可偏偏这二人,随时都有离他之险。
回忆起今日听到长姐被杖而下床困难,他怒火中烧,被压抑许久的怒气顷刻就要爆发,他差点就要突破防线朝宫中质问。
如此鲁莽之举,幸好有凌风将他拦了下来。
他恨自己的无能,更恨自己的怯懦。
他当初质问父亲,为何要藏锋芒,为何不让他去宫中探望长姐,为何不让他从边防归家,父亲给的回答,都是让他收敛意气,收敛刺戾。
可如今,有一个人对他说,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或许,她说的也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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