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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拍卖行的线索
午后的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透过拍卖行顶层室的落地窗,在冰凉的米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细长而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旧纸张混合的味道,苏念跟着沈亦臻走进这间装潢雅致的房间时,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随身携带的帆布包带,心里那丝忐忑像藤蔓般缠绕着,越收越紧。
昨天傍晚,在沈亦臻祖父那本泛黄的线装日记里,“青花缠枝瓶”五个字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层层涟漪。合上日记时,父亲临终前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年她才十六岁,医院的白色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父亲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呼吸微弱却执拗地反复念叨着“拍卖行”“瓶子”“保住”这几个词,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眼睛还望着窗外,像是在期盼着什么。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父亲是病糊涂了,可如今想来,那些破碎的词语,分明是父亲用生命留下的线索。
“苏小姐,坐。”沈亦臻的声音温和,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拉开一张铺着墨绿色丝绒软垫的椅子,示意她坐下,自己则走到墙边的红木桌前,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多了几分沉稳与不容置疑:“李经理,麻烦把年秋季拍卖会的全部档案调上来,送到顶层室,我现在要用。”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应答声,不过十分钟,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一个厚重的深棕色档案袋,袋口用红色的火漆印封着,印纹是拍卖行的标志性徽章——一朵绽放的玉兰花。“沈总,您要的档案都在这里了,年秋拍的所有拍品名录、买家资料和交易记录都齐全。”李经理将档案袋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苏念,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却没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沈亦臻伸手将档案袋推向苏念,指尖轻轻敲了敲袋口:“打开看看吧,或许能找到你想知道的答案。”
苏念深吸一口气,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牛皮纸档案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跳得飞快。她小心翼翼地抠开火漆印,打开档案袋,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里面的文件被整齐地装订成册,第一页是秋拍的总目录,用黑色的宋体字印着“年秋季文物艺术品拍卖会拍品总目”,落款日期是年月日——距离父亲去世,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她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拍品名录上缓缓滑动,从商周青铜器到明清书画,再到近现代玉器,每一个字都看得格外仔细。指尖划过“瓷器”类目时,她的呼吸微微一滞,放慢了度。青花、粉彩、斗彩、珐琅彩……一个个熟悉的名词在眼前闪过,直到“青花缠枝莲瓶”七个字映入眼帘,她的手指猛地顿住,呼吸骤然停滞。
那一行字的字体比其他拍品更粗重,像是特意标注过,后面跟着简单的介绍:“清乾隆青花缠枝莲纹赏瓶,高厘米,口径o厘米,底径厘米,器型规整,釉色莹润,缠枝莲纹繁复精美,为乾隆时期官窑精品。”
苏念的心脏“咚咚”地跳着,几乎要撞开胸膛。她颤抖着翻开下一页,一张黑白照片赫然出现在眼前——照片里的青花缠枝莲瓶,瓶身修长,瓶口微微外撇,瓶身上的缠枝莲纹蜿蜒缠绕,花瓣饱满,笔触细腻,和她记忆中父亲书房里那张旧照片上的瓶子,一模一样。
她记得小时候,父亲总喜欢在书房里待着,书桌的抽屉里锁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抱着一个青花瓶,背景是老宅的大门。她问过父亲那是谁,父亲总是笑着说:“那是你祖父,怀里抱着的是咱们苏家的传家宝。”后来父亲去世,母亲整理书房时,那张照片也不见了踪影,她以为是母亲收起来了,直到今天看到这张照片,才知道父亲当年有多珍视这件宝物。
“怎么样,是不是和你记忆中的一样?”沈亦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苏念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她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是一样的,和我父亲书房里照片上的瓶子,一模一样。”
沈亦臻的目光落在照片下方的备注栏里,轻声念道:“备注:苏家旧藏,年月o日拍卖,买家:沈从安。”
“沈从安”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苏念耳边炸响。她猛地看向沈亦臻,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沈从安……是你父亲?”
沈亦臻轻轻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神变得深邃:“是,我父亲。当年他拍下这件文物后,一直放在沈氏家族博物馆里展出,直到三年前,博物馆扩建,才把它移到了私人收藏室,由专人看管。”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苏念手里的照片,“你父亲当年,是不是也想拍下这件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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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的指尖微微颤抖,照片的边缘被她攥得有些皱。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在父亲去世前一个月,也就是年的月,父亲曾拿着家里所有的存款和母亲的饰,说要去办一件大事。母亲问他是什么事,他只说“有件重要的东西,必须留在苏家,不能让它流落到外人手里”。可他回来时,却浑身是伤,衣服上沾着血迹,手里的钱和饰都不见了,只抱着母亲哭着说“对不起,东西没保住”。
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父亲是遇到了坏人,可现在想来,父亲当年一定是去了拍卖会,想要拍下这件青花缠枝莲瓶,却没能成功。
“我父亲当年……确实去了拍卖会。”苏念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我母亲说,他拿着家里所有的钱和饰去的,回来时浑身是伤,只说‘东西没保住’。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他说的是什么,现在才知道,他说的‘东西’,就是这件青花缠枝莲瓶。”
沈亦臻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看着苏念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些疼。他知道父亲当年拍下这件瓶子的价格不低,以苏家当年的家境,想要和父亲竞争,确实有些困难。可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拍下这件属于苏家的旧藏,又为什么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这件事。
就在这时,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头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男人大约五十岁左右,脸上带着一丝焦急,看到沈亦臻手里拿着的档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脚步也顿住了。
“沈总,这……这档案已经封存了,您怎么把它调出来了?”男人的声音有些慌乱,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沈亦臻的目光。
苏念认得这个男人,他是沈氏集团的秘书,姓王,之前跟着沈亦臻来老宅看过几次玉佩,每次都站在沈亦臻身后,沉默寡言。只是今天,他的反应未免太过反常。
沈亦臻抬眼看向王秘书,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原本温和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王秘书,我调自己父亲当年的交易档案,需要向你报备吗?”
王秘书的身体微微一颤,连忙低下头,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慌乱:“不是的沈总,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档案已经封存多年,按照公司规定,不能随意调取,我是担心……担心有人说闲话。”
“说闲话?”沈亦臻冷笑一声,将档案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王秘书,“我看你不是担心有人说闲话,是担心我从档案里现什么吧?”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王秘书,我父亲当年拍下这件青花缠枝莲瓶时,是不是还有别的约定?”
王秘书的手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公文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神更加躲闪,不敢看沈亦臻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沈总,就是正常的拍卖交易,没有什么别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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