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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的判决下来那天,a市飘着细碎的冷雨,像一层化不开的愁绪,裹着每个人的心事。
因陆静宜的供词清晰详实,谢芸过失杀人的罪名成立,被判处有期徒刑,余生将在铁窗内偿还自己亲手酿成的过错。
而陆静宜,坠楼时虽侥幸先砸在了楼下的雨棚上,缓冲了部分冲击力,却终究没能逃过重伤的命运。
脊柱严重受损,确诊为高位截瘫,腰部以下彻底失去了知觉,再也无法站立,往后漫长的一生,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陆静宜的父母守在病床前,看着女儿双目空洞地躺在床上,枯瘦的手反复摩挲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嘴里日复一日地喃喃着:“我是个废人了,我走不了路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在两位老人的心上,他们红着眼眶,却不敢在女儿面前落泪,只能背地里偷偷抹泪,满心都是破碎的心疼与无力。
曾经骄傲张扬、众星捧月的女儿,如今沦为终日卧床、满心绝望的模样。
陆司航站在病房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啜泣与绝望的呢喃,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重。
沉思了无数个日夜,他终于做下了决定。
带着陆静宜,还有年迈的父母,离开这座承载了太多伤痛与执念的城市,回美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试着重新开始。
交接工作的那晚,夜色渐浓,沈月的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桌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又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沈月坐在办公桌后,指尖翻动着陆司航送来的交接资料。
如今的她,确实过得很好,顾承泽早已康复,能稳稳地站在她身边,还有一对可爱的龙凤胎,凑成了世间最圆满的模样。
陆司航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份文件,目光却没有落在纸上,只是怔怔地看着桌面的纹路,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细碎的画面。
他假装专注,实则心乱如麻,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慌。这个决定,他想了很久,久到耗尽了所有的勇气,因为他清楚,这一别,或许就是一生,他再也没有理由,再没有身份,出现在沈月的世界里。
沈月生产那天,他明明就在医院附近,却借口工作太忙,没有进去。
满月宴上,看着朋友圈里顾承泽抱着孩子、沈月笑靥如花的模样,他躲在办公室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连一句祝福,都不敢亲口说出口。
那些看似忙碌的借口,不过是他无法面对的逃避。
他怕看到沈月幸福的模样,怕自己绷不住心底的执念,更怕打扰到她如今安稳的生活。
昨夜,他做了一个梦,一个久违又残忍的梦。
梦里,沈月正站在他曾经的家里,一点点收拾着属于自己的东西,衣柜里她曾经穿过的衣服,卫生间里她用过的日用品,甚至是书架上她随手放的书签,都被她小心翼翼地装进箱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她从未在这个家里,留下过一丝痕迹。
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喉咙紧,眼眶瞬间泛红。那些曾经的画面,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一起在阳台看星星,一起在厨房煮一碗面,一起在雨天共撑一把伞,那些细碎的温柔,那些并肩的时光,曾经那么真切,如今却只剩下梦里的残影。
就像一对被迫分离的情侣,连告别,都带着无尽的心酸。
梦里的沈月,也红着眼眶,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偶尔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说话,只是嘴角一扁,眼里盛满了泪水。
那一刻,陆司航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鼻尖一酸,他再也无法克制心底的汹涌,脚步踉跄着冲过去,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紧紧相拥,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仿佛只要抱得足够紧,就能留住这转瞬即逝的梦境,就能阻止她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再也不放手。
沈月靠在他怀里,积压许久的委屈与不舍终于冲破防线,压抑的哭声顺着喉咙溢出,细碎而哽咽。
温热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他的衣衫,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烫得他心口疼,烫得他眼底的泪水再也无法隐忍。
滚烫的泪滴砸在她柔软的顶,他清楚地知道,他不能留,不能说一句“不要走”,不能再放纵自己的执念。
两个人就那样紧紧相拥,泪水在彼此的肩头交织、晕开,没有一句言语,千言万语、千般眷恋、万般不舍,都藏在这无声的拥抱里,藏在彼此急促而沉重的心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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