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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是有形状的。
像被揉皱的锡纸,无数个面反射着不存在的光。我和“她”就坐在其中一个褶皱里,面前摊着盘说不清规则的棋。黑白子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兵卒。
“又输了。”她嗤笑一声,指尖夹着枚黑子,在指间转得飞快。那是我惯用的小动作,此刻被她学去,带着种嘲弄的刻意。
我没抬头,指尖无意识地在虚拟的棋盘上划着圈。“本来就没定规则。”
“借口。”她把棋子拍在棋盘中央,出清脆的回响,在这片没有回声的虚无里显得格外突兀,“沈思怡,你从小就这毛病,输不起就耍赖。”
我笑了笑,不反驳。
是啊,输不起。所以被父亲锁在柴房时,会假装自己是公主;被李澄泼冷水时,会偷偷把她的作业本扔进茅坑;被林应瞒着假死计划时,会把自己关起来三天三夜不说话。
多可笑。明明软弱得不堪一击,却偏要装出浑身带刺的样子。
“你看,”她突然前倾身体,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上,眼睛亮得惊人,“连你自己都默认了。你所谓的‘厉害’,不过是被逼到绝境时的狗急跳墙。解开几个破代码,黑进几个破系统,就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她猛地挥手,棋盘连同棋子瞬间消散,化作漫天光点。“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躺平任嘲,连挣扎都懒得挣扎。这才是你吧?骨子里的懦夫。”
光点落在我手背上,凉丝丝的,像林应掉在我手背上的眼泪。
“他们还在外面闹呢。”她突然说,语气里带着恶意的愉悦,“那个林应,昨天又给你灌米汤了,结果你喉头一动,全吐在了他衬衫上。他抱着你哭了好久,像个傻子。”
我指尖蜷了蜷。
“还有那个张沐,”她掰着手指算,“上周把戚砚笛揍了一顿,因为戚砚笛说要给你用强刺激疗法。两人打得头破血流,最后还是看着你床头的心电图,硬生生停了手。”
“戚砚笛呢?”我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啊,”她笑出声,“更有意思。把王室医院的院长给撤职了,理由是治不好你。现在天天抱着台笔记本,在你床边写代码,说是要搞个什么‘意识连接器’,笑死个人。”
我静静地听着,眼前却浮现不出任何画面。那些名字,那些事,都像隔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得只剩下轮廓。
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争,他们吵,他们为我哭,为我闹,可我早就不在那里了。我的身体躺在那张柔软的床上,我的意识却被困在这片虚无里,像个被遗忘的旧玩具。
“你说,”她突然凑近,呼吸拂过我耳畔,带着冰冷的凉意,“如果他们知道,你其实是自己不想回去,会不会疯掉?”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或许吧。”
“你就不怕他们也放弃?”
“怕什么。”我摊开手,看着那些光点从指缝间溜走,“放弃了,大家都解脱。”
她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也笑了。“沈思怡,你总算说了句实话。”
凡尔赛宫的卧室,永远拉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光线被过滤成暧昧的昏黄,刚好能看清床沿蜷缩的身影。林应就那么坐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怀里抱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深深的沟壑。
屏幕上是沈思怡的照片。
不是现在这副毫无生气的样子。是在雪山基地时拍的,她穿着件红色的冲锋衣,站在雪地里笑,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冻得通红。那是她假死之后,难得笑得那么敞亮的一次。
林应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上她的笑脸,指尖颤抖得厉害。
“思怡,”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今天张沐给你读了你写的代码,你听到了吗?就是那个‘星尘’,你说最得意的那个。”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读得磕磕巴巴的,”林应笑了笑,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键盘上,“你要是醒着,肯定要笑他笨。”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颊。还是那么凉,比晋北的冰雪还要凉。他每天用温热的毛巾给她擦身,给她按摩僵硬的四肢,可她的体温,始终维持在一个令人心惊的低温。
“医生说,你的肌肉在一点点萎缩。”他的声音哽咽了,“思怡,你起来动一动好不好?哪怕只是眨眨眼,皱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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