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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个人移动终端(ID)
个人移动终端,简称ID,是手机,是银行卡,是身份证,是钥匙,是普通人的全部。
盗窃ID,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丶拘役丶或管制。造成损失数额巨大且无法追回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并没收财産。
“张叔,这个月的钱……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不少,不少……”穿着发黄白背心丶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机械躺椅中,双脚搁在长方形合金工作台上,满脸笑容地盯着墙上激光投影电视,嘴里漫不经心地应付。
“怎麽不少,才一万二,现在一碗方便面七十多块钱,合着我一共才能买……买……我饭都吃不饱啊。“
“吃得饱,吃得饱……”白背心用维修冲针剃着牙,被电视里的相声逗乐了,吭哧地笑出声。
下一秒,激光电视突然没了声音,全蓝色屏幕上出现“立即关机”字样。
肌肉松弛的脸上笑容消失,白背心“啧”了一声,终于将视线移到工作台前的男人身上。
白背心面前是一个打扮和气质低于实际年龄的青年。长期被劣质染发剂伤害的黄绿色鸡窝头,没有光泽的唇环和耳钉,下摆因水洗而变形的卫衣,以及罩在卫衣外面松松垮垮的超大号棉服,让这个青年看起来像个品行糟糕的年轻学生。但若仔细去看那半缩在卫衣领子里的脸,其实是约摸二十七丶八岁的成年人样子。
“叔,说好的按件给钱,我这个月可没少给你交货。“
绿毛青年右手撑在工作台上,掉漆的十字架项链因俯身从衣领里掉出来,晃得这个“张叔”有点烦躁。
“交有个屁用!”白背心把冲针往工作台上一拍,“让你偷个ID,你他妈这是第几次进去了?把你从里面弄出来花了老子多少钱,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有脸跟我说这个月分得少?“
原本俯身撑在桌面的绿毛站直身子,讨好的笑容垮掉,无声地比出“切”的嘴型,茶色眼睛瞟向一边,又再度回到面前的老人身上:
“是我求你把我弄出来了?多管闲事。“
白背心登时脸上一黑。
绿毛却丝毫没有察觉:”那我等会儿自己继续回去吃牢饭,你把该给我的工资给我吧。“
“给你?我给你个大嘴巴子!滚蛋!“白背心伸手要去打开投影电视,绿毛忙伸出右手按住白背心的胳膊,挤出勉强又可怜兮兮的讪笑。
“叔,我是真的真的缺钱,这个月这麽点钱,我可能都活不到下个月……”绿毛恳求,“我能预支几个月工资吗……我以後给您当牛当马当驴当什麽都行……”
”石一,你小子是什麽尿性,我太清楚了。“白背心冷冷抽走手,”老子就是给你座金山,你他妈也能立马霍霍没了,下个月依旧这幅熊样来求我给钱。真缺钱,找你那管生不管养的爹娘要去。“
名为石一的青年嘴唇微弱地哆嗦了一下。
“你金……你的金山是我给你弄来的!没有我偷来ID,你们怎麽可能拿到里面的钱!脏活我一个人做完,你们坐享其成!”石一发抖的右手探入口袋,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卡片,举在白背心脸前,“我知道的!我全知道!这一个ID,你们能弄出来六百万!帮你研究电脑的家夥每一只ID能分到一百万!……而我,他妈的,只有,一万二!“
白背心双手搁在自己的啤酒肚上,等石一吼完了,才又开口:“你懂?那你告诉我——”
“如何用查表法破解简单哈希加密?”
石一愣住:“……什丶什麽是阿西……“
“现在你明白你为什麽只配拿一万二了吗?没人破解,你手里这玩意对我来说就是废铁。更重要的是,能破密码的人只有一个,而你这样手脚不干净的混混,这条街上一抓一大把。
人不怕命贱,怕的是命贱却不自知。石一,你要真觉得自己有能耐,就别来老子这边干活,月月跟他妈讨饭一样。“
说完,白背心看着石一。後者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反驳什麽,却最终紧抿。
石一转身向门口走去。
算你小子还有点骨气。白背心这麽想着,伸手去开电视——
咚!
白背心猛地扭头,自己店铺的落地玻璃上赫然一点石灰印子,石一站在窗外,有些疑惑地盯着玻璃上的痕迹,又拾起一块碎水泥,站近两步,铆足劲扔向玻璃——
水泥几乎原路返回,砸在石一脸上。
白背心注视着石一在门外捂住自己的脸蹲下去:“软性防弹玻璃,傻逼。”
鼻血沿着石一手腕淌下,滴在开裂的水泥路面上。
这条狭窄的水泥路,带着平缓的坡度,在两侧堆叠的棚户间蜿蜒而上,消失在山坡上,而生活污水则从山上顺着水泥路边的沟渠流下,带着掺杂腥味的恶臭。
这条破败的丶腐烂的丶绝望的街道。
这里聚集着大约两万个石一这样的居民,对于这些人来说,这条街道是贫困铸成的囚笼,又是将法律阻隔在外的庇护所。
做着总有一天离开这里的梦,又蜷缩在犯罪和愚昧中茍且度日。
乌云爬过北边的山头,吞没夕阳的微光,笼罩在这片贫民窟的头顶,提前宣告又一天的结束。今天,亦如过去几十年,这个偏僻小镇没有任何变化,这条街没有任何变化,这里的人——
石一右手捂着鼻子,踉跄起身,向道路尽头走去,并未察觉自己装着ID的口袋,正发出淡淡的荧光。
此刻,离石一命运发生转折,
还有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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