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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泛白,凉意浸人的清晨,市一院重症监护室外的长廊死寂沉沉。
整条走廊采光偏暗,白色墙面泛着冷调的哑光,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层层堆积,压得人胸口发闷。
来往的医护人员步履轻缓,无人敢打破这片压抑的宁静。
李安富立在玻璃门外,指尖轻拄着一根沉实的乌木拐杖。
拐杖底端抵在冰凉的地砖上,稳稳撑起他略显松弛的身形,也撑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沉沉沉郁。
透过观察窗,能清晰看见病房内的景象。
昔日的老伙计,马小五仰面躺在病床之上,浑身密密麻麻插满输液管、引流管与监测管线,各类仪器线路交错缠绕,将他牢牢困在病床中央。
呼吸机规律起伏,发出单调的“嘀、嘀”声,成了他此刻维系性命的唯一依托。
李安富眸光沉沉,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怅然。
当年一同白手起家、刀口讨生活的众多兄弟,一路走来,熬过无数凶险困局,厮杀到如今,所剩无几。
只是他没想到的马小五居然还留着那把枪。
“踏…踏…踏…”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长廊的死寂。
数名身着制式警服的警员,动作干脆利落地分散站位,瞬间封锁了重症监护室的出入口、走廊两端。
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刚毅冷峻,眉眼间带着常年办案沉淀的锐利与沉稳,正是市刑侦支队队长仇良。
他径直走到李安富身前,目光淡淡扫过病房玻璃,又落回面前的男人脸上,语气平静:“李总,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李安富脸色阴沉如水,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颔首。
一旁随行的林芳乖巧垂首,安静立在李安富身侧,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辨的情绪。
短暂的僵持,李安富不再停留,握着乌木拐杖的指尖微微收紧,转身抬步,带着林芳一步步走出这条压抑的长廊。
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仇良才收回目光,转头望向重症监护室的房门,眉宇间凝着深重的思索。
两天前,110接群众举报,河海建材产业园,一建材仓库内,疑似发生大规模聚众斗殴,并伴随有枪声。
警方抵达现场后,所见场景触目惊心。
整片仓库狼藉一片,地面遍布血迹、断棍与凌乱脚印,最关键,是技术组在墙体缝隙深处,提取到一枚完整的弹头。
原本的聚众斗殴案瞬间升级,市局当即成立重大专案组,由分管刑侦的张副局长全权牵头督办。
后续连夜数据库比对筛查,弹道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刑侦队震动。这枚子弹,与数年前范文元当街被枪杀的子弹弹道、膛线纹路完全吻合。
时隔数几十年,悬而未决的旧案,随着这把沉寂许久的凶枪再度现世,重新浮出水面。
这两日,专案组顺藤摸瓜,连夜抓捕审讯马老板多名外逃的手下,层层深挖取证,线索链条愈发清晰,所有疑点,尽数指向昏迷在ICU里的马小五。
仇良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锋芒渐盛,风从走廊窗口缝隙灌入,拂动他的衣角,微凉的风里,裹挟着即将掀起的风暴。
黑色商务轿车平稳滑出医院地下车库,引擎低鸣,融入晨间的车流。
车窗玻璃全程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车厢内静谧无声,只剩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送风声,沉闷又压抑。
李安富靠在后排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周身却依旧萦绕着散不开的沉郁气场,手机屏幕亮着冷白的光,定格在一张高清监控截图上。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光影交界处,银色美杜莎面具在昏暗夜色里泛着细碎冷光,蛇纹凌厉,哪怕只是静态截图,也能窥见其人满身杀伐气场。
李安富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眸光沉沉,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狐疑与深思。
马小五极少会踏足南郊的河海建材产业园,可这个戴美杜莎面具的女人,偏偏精准无误地堵在了那里,他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
李安富眉头微蹙,心底的疑云层层堆叠,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
这次挟持李胜利连夜突审、私刑逼供更是临时起意,知情者寥寥无几,这个神秘女人的消息来源,太过诡异。
收敛心底纷乱的思绪,他抬眼看向前排副驾。
林芳端正坐着,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眼间带着一贯的稳妥与机敏。是他这些年最信任、最得力的左右手。
“这件事,你和老白亲自跟进。”李安富的声音低沉沙哑“把这个戴美杜莎面具的女人,给我挖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这次不动用孙三爷那边的人”
“明白。”林芳轻轻颔首,声线冷静沉稳,她知道李安富起了疑心,“我会和老白沟通好,安排出人手彻查此事”
得到答复,李安富缓缓收回目光,车内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胎噪。
他看着林芳的侧脸,心头忽然微微一晃,生出一瞬莫名的恍惚。
这些年,他身边人来人往,利聚利散,几年前,被人偷袭,是她义无反顾扑上来替自己挡下一刀。
李安富暗自摇头打消了心底那点无端的猜忌,思绪再度落回眼下的局面之中,眼底锋芒渐冷,心思飞速运转。
南郊仓库枪击案浮出水面,警方专案组已然全力介入,势必会牵连那场惨绝人寰的灭门案,稍有不慎便会连带将自己和大哥拖入深渊。
那把惹出大祸的旧枪,本该早就彻底销毁,如今成了悬在他头顶的一柄利剑,车厢光线明暗交错,掠过李安富阴沉的侧脸。
短暂的沉默后,林芳率先打破车厢内的死寂,她斟酌着开口,语气轻缓:“李总,那个刘倩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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