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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局暂解
永宁侯府内的空气,因朝堂上那“贻误军机”的指控,已凝固了数日。林弘远称病不朝,将自己锁在书房,脾气暴躁易怒,连太夫人派人送去的参汤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府中下人行走皆屏息凝神,生怕一个不慎触了霉头。
林微熹表面镇定,主持府务如常,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极紧。她一边严防死守,阻止赵文渊等人接触林弘远,一边焦急等待着靖王那边关于边关冬衣的确切消息。
就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之际,一道八百里加急的边关军报,如同惊雷般炸响了整个朝堂——北狄犯边,突袭了位于最前线的云州卫!而守军在抵御时,竟有多人因棉衣絮料劣质丶不堪严寒而冻伤,甚至影响了战力,导致一处关隘险些失守!
消息传回,举朝震惊!皇帝勃然大怒,下旨严查!兵部丶户部相关官员皆被停职待参,而当初负责这批冬衣采办事宜的永宁侯林弘远,更是首当其冲!
“完了……全完了……”林弘远在书房内得到消息,面如死灰,瘫坐在太师椅上,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下狱丶夺爵丶甚至抄家的凄惨下场。
“侯爷!侯爷!赵大人府上又来人了,说是有要事相商,或可帮侯爷渡过此劫!”长随连滚爬爬地进来禀报,声音带着哭腔。
林弘远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出一丝求生的光芒,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快!快请……”
“父亲!”书房门被猛地推开,林微熹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目光锐利如刀,直射那正要出去传话的长随,“退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进来!”
“微熹!你……你这是做什麽?!”林弘远又惊又怒,拍案而起,“如今大难临头,唯有赵侍郎或许能……”
“父亲!”林微熹打断他,声音清冷而极具穿透力,“赵文渊便是那设局之人!您此时见他,无异于自投罗网,授人以柄!他只会逼您承认莫须有的罪名,将您乃至整个侯府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你说如何?!难道坐以待毙吗?!”林弘远双目赤红,濒临崩溃。
林微熹深吸一口气,将一份刚刚由暗影紧急送来的抄录文书放在林弘远面前:“父亲请看,这是那批冬衣采办的原始单据副本,以及经办官员与江南某布商往来的密账。上面清晰记载,是经办官员联合布商,以次充好,中饱私囊,而报批的样品与最终送达边关的货物,根本是两回事!父亲您当时批阅的,是合格的样品单据!”
林弘远一把抓过那叠纸,双手颤抖着快速翻阅,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呼吸也愈发急促。上面时间丶人物丶货物批次丶银钱往来,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从何而来?!”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微熹。
“父亲不必问来源,只需知道,证据确凿。”林微熹目光沉静,“眼下当务之急,是父亲立刻上书自陈,将这份证据呈递御前,说明您只是依规审批,对後续调包之事并不知情,请求陛下严惩真正的蛀虫!如此,方能洗刷冤屈,保全自身与侯府!”
林弘远看着手中那分量千钧的证据,又看看眼前这个冷静得不像话的女儿,心中翻江倒海。他隐约猜到这证据来源不凡,恐怕与近来和女儿交往甚密的那位靖王脱不了干系。与虎谋皮啊!可如今,他还有得选吗?
挣扎良久,求生的欲望终究压倒了一切。林弘远颓然坐下,声音沙哑:“笔……笔墨伺候。”
在林微熹的协助下,一份言辞恳切丶证据附後的请罪兼陈情奏折,当夜便递进了宫中。
翌日朝会,风云突变。
就在有御史再次揪着永宁侯“失察”之罪大做文章时,靖王萧执罕见地出列,声音冷冽如冰,将林微熹提供的证据当庭抛出,直指吏部侍郎赵文渊门下官员贪墨军资丶以次充好丶构陷同僚之罪!人证物证链清晰完整,不容辩驳!
金殿之上一片哗然!
皇帝震怒!当即下令彻查,将涉事官员革职查办,赵文渊虽未直接涉案,但其“治下不严”丶“识人不明”的罪名是跑不掉了,被皇帝当庭申饬,罚俸半年。
而永宁侯林弘远,因“失察”之过,被罚俸一年,责令其闭门思过一月,但“贻误军机”的重罪,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揭了过去。
消息传回永宁侯府,笼罩数日的阴云终于散去大半。下人们奔走相告,皆有劫後馀生之感。太夫人更是连连念佛,看向林微熹的眼神充满了庆幸与复杂。
林弘远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整日,傍晚时分,才将林微熹叫去。
书房内烛火昏暗,林弘远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他看着亭亭玉立丶气度沉静的女儿,眼神复杂难明。
“微熹,”他声音干涩,“此次……多亏了你。为父……承你的情。”
林微熹微微福身:“父女之间,何须言此。维护侯府,是女儿本分。”
林弘远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道:“那证据……可是靖王殿下……”
“父亲,”林微熹擡起眼帘,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侯府,对父亲,越好。您只需知道,女儿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侯府安危。至于其他,女儿自有分寸。”
她的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靖王的存在,又警告林弘远不要深究,更暗示了她如今已非他能随意掌控。
林弘远看着她,这个曾经被他忽视丶甚至厌弃的女儿,如今已成长到如此地步,心思缜密,手段通夭,背後更有他无法想象的势力支撑。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有後怕,有庆幸,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与隐隐的忌惮。
他知道,这个侯府,从今往後,恐怕不再是他说了算了。
“罢了……罢了……”林弘远疲惫地挥挥手,“你……好自为之吧。府中之事,你多费心。”
“女儿告退。”林微熹行礼,转身退出书房,脊梁挺得笔直。
走出书房,夜风拂面,带着寒意。她知道,虽然此次危机暂解,但她与父亲之间那本就脆弱的信任,经此一事,恐怕已出现了难以弥补的裂痕。而三皇子与赵文渊吃了这麽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擡头望向靖王府的方向。今夜,他还会来吗?
那个总是在最关键时刻出现的玄色身影,如今在她心中,已不仅仅是盟友,更仿佛成了她在这惊涛骇浪中,唯一可以隐约依靠的礁石。
这种依赖感,让她感到一丝不安,却又……无法摆脱。
夜色中,她轻轻叹了口气。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她只能继续走下去,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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