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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证如山（第1页）

血证如山

子时将至，万籁俱寂。芷兰轩内，林微熹和衣而坐，心绪如潮。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猫头鹰啼叫，是靖王的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暗影与暗枭如同两道影子，无声无息地立于院中。暗影递过一件带着凉意的黑色斗篷，低声道：“小姐，请随属下来。”

林微熹披上斗篷，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容颜。暗影在前引路，暗枭断後，三人如同融入了夜色，避开巡夜的婆子，悄无声息地出了侯府，穿行在沉睡的京城巷道之中。

约莫一炷香後，他们抵达城西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宅院外表毫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守卫森严，明哨暗卡遍布，气氛凝重。

暗影引着林微熹进入一间点了安神香丶陈设简单的内室。榻上，一位头发花白丶面容憔悴枯槁的老妇人正靠坐着，正是吴嬷嬷。她眼神空洞，带着惊惧过後的麻木，直到看见摘下兜帽的林微熹。

吴嬷嬷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盯住林微熹的脸，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干枯的手伸向空中，像是要抓住什麽。“小……小姐？是……是清漪小姐吗？老奴……老奴不是在做梦？”她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林微熹心中一酸，快步上前，握住她冰凉粗糙的手，声音哽咽：“吴嬷嬷，是我，我是微熹，沈清漪的女儿。”

“微熹小姐！真的是您！您都长这麽大了……”吴嬷嬷老泪纵横，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被林微熹死死按住。“老奴对不起夫人！对不起小姐啊！老奴没能护住夫人，也没能护住您……”她泣不成声，积压了十数年的悲痛与愧疚在这一刻决堤。

林微熹强忍着眼中的酸涩，轻轻拍着她的背：“嬷嬷，不怪您。我今日来，就是想问问您，当年我母亲……究竟是怎麽去的？锦绣坊，又是怎麽落到旁人手中的？您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好吗？”

听到“母亲”和“锦绣坊”，吴嬷嬷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恐惧与恨意。她紧紧抓住林微熹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断断续续：

“是王氏！是那个毒妇！还有百草堂的陈望海！是他们合谋害死了夫人！”吴嬷嬷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的血块。

“当年夫人嫁入侯府，带了丰厚的嫁妆，那锦绣坊生意又好，不知惹了多少人眼红！王氏表面贤惠，背地里没少给夫人使绊子。後来……後来江南老爷出了事，夫人心急如焚，偏偏那时就‘病’倒了……”

吴嬷嬷喘着粗气，眼中满是痛苦的回忆：“起初只是风寒，请了百草堂的周大夫来看。吃了药，时好时坏，总不见根除。夫人身子本就弱，後来竟日渐沉重，缠绵病榻……老奴当时就觉着不对，夫人的汤药渣滓，老奴偷偷藏起一些，想找人看看，却被王氏身边的赵嬷嬷发现，狠狠责罚了老奴，还将药渣都收走了……”

“夫人临终前几日，精神忽然好了些，屏退左右，只留老奴一人。她拉着老奴的手，流着泪说，她知道自己不行了，是有人……有人在她药里做了手脚……她让老奴务必护好您，护好锦绣坊的房契……她说，那房契她藏在了您常翻看的那本《诗经》里……”

林微熹心脏狠狠一抽！果然！母亲是知道的！她是被慢性毒害而死的！

“夫人去後，尸骨未寒啊！”吴嬷嬷捶打着床沿，泪如雨下，“王氏就带着人，以整理遗物为名，将夫人带来的人和东西都清理了一遍！老奴被赶出了府……没过多久，就听说王氏的远房亲戚，那个王德海，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借据，说沈家欠了巨债，强行占了锦绣坊！原来的夥计账房，不服的都被打走了……”

“老奴不甘心，想去告官……可还没走到衙门口，就被人打晕了，丢到了乱葬岗！侥幸捡回一条命，却再也不敢露面……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吴嬷嬷嚎啕大哭，十数年的委屈丶恐惧与恨意在这一刻宣泄得淋漓尽致。

林微熹听着这血泪控诉，浑身冰冷，血液却仿佛在燃烧！虽然早从卷宗中得知大概，但亲耳听到当事人这字字泣血的叙述，那冲击力依旧排山倒海！

王氏！陈望海！还有那个助纣为虐的周大夫！以及他们背後的赵文渊，三皇子！

一条条鲜活的人命，一份份厚颜无耻的侵占！他们怎麽敢？！他们怎麽能？！

滔天的恨意在她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她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当场失态。

她紧紧握住吴嬷嬷颤抖的手，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嬷嬷，您放心。母亲的仇，我一定会报！他们夺走的东西，我会连本带利地拿回来！从今往後，您就安心在这里住下，不会再有人能伤害您。”

安抚好情绪激动的吴嬷嬷，看着她服下安神汤药睡去，林微熹才退出房间。她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沉沉的夜色，月光照在她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上，那双凤眸之中，是淬了冰的火焰。

暗影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後：“小姐，王爷在书房等您。”

林微熹收敛心神，点了点头。

书房内，萧执负手立于窗前，玄色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微熹脸上，似乎想从她平静的外表下，看出方才经历巨大冲击後的痕迹。

“都清楚了？”他声音依旧平淡。

“清楚了。”林微熹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明而锐利，“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萧执微微颔首：“有此心，便好。不过，报仇非一日之功，亦非匹夫之勇。王氏扎根侯府多年，陈望海经营百草堂，背後更有赵文渊与三皇子。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明白。”林微熹道，“我不会冲动行事。眼下，有两件事需做。第一，找到当年为母亲诊病的周大夫，他是关键人证。第二，我需要尽快掌握足以与他们抗衡的资本和人脉。”

萧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能在如此悲愤下保持清醒的头脑，规划切实的步骤，此女心性确实不凡。

“周大夫的下落，本王已命人去查。至于资本和人脉……”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本薄薄的丶封面无字的线装书，递给林微熹，“看看这个。”

林微熹接过，翻开一看，心中顿时一震。这并非书籍，而是一份整理好的丶关于京城各家权贵女眷的详细资料，包括其出身丶喜好丶性格丶家中势力丶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其详尽程度，远超她通过王婆子能打听到的零碎消息！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攻略”！

“王爷……这是……”她擡头看向萧执，眼中难掩惊讶。

“你的‘叠翠绣’是敲门砖，此物，可助你找准门路，事半功倍。”萧执语气淡漠，“记住，欲要其亡，必先令其狂。对付他们，需釜底抽薪，而非隔靴搔痒。”

林微熹握紧了手中的书册，仿佛握住了刺向仇敌心脏的利刃。她深深一福：“多谢王爷！微熹必不负所望！”

“三日後，宫中贤妃娘娘设赏梅宴，昭华长公主亦会赴宴。”萧执转身，重新望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这是个机会。能否抓住，看你本事。”

林微熹心头一跳！贤妃娘娘的赏梅宴！这可是接近皇室核心女眷的绝佳机会！

“微熹明白！”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斗志。

离开密室，重返芷兰轩，天色已近黎明。林微熹毫无睡意，她坐在灯下，翻看着靖王所赠的那本“秘册”，脑中飞速运转。

贤妃娘娘的赏梅宴……她必须拿出足以惊艳全场丶甚至能让贤妃和长公主都青眼有加的绣品！

她铺开纸张，炭笔在指尖飞快勾勒。这一次，她要绣的不是山水，不是花鸟，而是一幅……《寒梅傲雪图》。梅花，凌霜傲雪，风骨铮铮，正合她此刻心境，也必能迎合赏梅宴的主题。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她林微熹，绝非池中之物！那些曾经践踏她丶谋害她至亲的人，她终将一一讨回！

窗外，曙光微露，照亮了她沉静而坚定的侧脸。

复仇之路，漫长而艰险，但她已握紧刀柄，迈出了最决绝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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