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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失序
高长泽走到桌边,倒了杯凉水,慢悠悠地喝着:“王妃有何高见?”
“殿下,他方才说,此地数月干旱无雨?荒谬,秋冬之际,湟水流域本该是雨季。窗外这雨便是明证。他身为在此留任三年的刺史,岂会不知?”
“他刻意引导驿丞强调低洼湿地积水难行,山道落石危险,却极力推荐那条绕远的黑石滩路。黑石滩地势虽稍高,但其西侧紧邻湟水支流白龙河。白龙河上游河道狭窄,若连日降雨,极易淤塞。顾峣若受指使,只需在我们将行至黑石滩低洼处时,以开闸泄洪为名,在上游决堤或引山洪改道……”
苏清如走到桌边,手指蘸了点杯中凉水,在桌面上迅速勾勒出简易地形图:
“车队一旦陷入泥沼动弹不得,再被突如其来的洪水淹没……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向附近卫所求救也需时日。届时,死伤惨重不说,便是侥幸逃生,辎重尽失,如何就藩?”
高长泽望着桌面水渍渐次洇开,搁下水盏沉吟道:“王妃思虑周全。不过……京畿要地,刺史任期多为一年一考,旋即迁转。边远州府因迁转不便,任期可达四五年。顾峣留任三年,虽不算短,却也未到必须离任之时。若他真是受朝中之人指使,在此时动手……未免显得操之过急,痕迹过重。”
“顾峣许是想讨好本王,王妃……是否太过谨慎了?”
“殿下别忘了,丹邾是块硬骨头,但也是块跳板。”
“好,本王知晓了。明日行程,本王自有计较。夜深了,寒气重,王妃先去沐浴净身吧,莫要着凉。”
……
驿馆的浴堂是简陋的隔间,苏清如带着一身温热水汽回到房间时,高长泽早已洗漱完毕,正斜倚在床榻最里侧,借着床头一盏如豆小的油灯翻看书册。
他换上了月白色里衣,墨发如缎垂落肩後,那月白里衣松垮,半敞间,胸膛肌肉线条分明,若山峦起伏,腹间起伏隐于衣下,光影落上去时,勾勒出覆雪叠山。
床榻不大,仅容两人并卧,显得有些局促。
苏清如看着那仅剩一半的外侧位置,抿了抿唇。
“殿下,烦请移步外侧安寝。”
高长泽闻声擡眸,视线从书卷上移开,落在她刚沐浴後泛着红晕的脸庞上,“为何?本王睡里面挺好。”
“殿下身份贵重,理应睡外侧。”
高长泽缓慢合上书卷,随手放在枕边,“外侧离门近,万一有贼人闯入,岂不是本王首当其冲?本王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他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再说了,本王睡里面,也是为王妃着想。万一王妃半夜看本王不顺眼,一脚踹下来……本王睡在外侧,岂不直接滚到地上了?睡里面,好歹有墙挡着,安全些。”
这歪理邪说听得苏清如一阵气闷,又无法反驳。
高长泽那张在灯光下格外惑人的脸。
她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床边,僵硬地掀开外侧的被角,背对着高长泽躺了下去,身体紧贴着床沿,与内侧那人之间隔开条楚河汉界。
夜渐深,风声敲打着窗棂。
驿馆的床榻远不如王府舒适,被褥也带着潮气。
苏清如闭着眼,却毫无睡意。她能感受到身後那沉稳绵长的呼吸声。
两人之间的空隙,让被子中间漏开了一道缝隙,冷风丝丝缕缕地钻进来,拂过她裸露在外的肩颈。
高长泽似乎翻了个身,朝外侧挪动了几寸。
一股暖意随之靠近,紧接着,原本盖在他身上的大半被子轻轻推送过来,覆盖住了她之前暴露在冷风中的肩背,将那道漏风的缝隙堵得严实。
温暖包裹。她没有动,也没有拒绝这份无声馈赠。
又过了许久,或许是被这份暖意熏得有些放松,也或许是紧绷的神经终于疲惫,苏清如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从背对变成了侧躺,面朝着高长泽的方向。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一缕微湿的发丝散落在枕畔,距离高长泽很近。
高长泽其实也并未睡着。他感觉到身边的动静,悄悄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他隐约看到近在咫尺的容颜。
他像是被什麽无形的东西牵引着,身体缓慢朝她靠近了几分。他的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她模糊的轮廓,两人的呼吸交融,温热的气息拂过彼此的脸颊。
他靠得更近了,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她面颊上细微的绒毛。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想再近一点,想触碰那近在咫尺的柔软……
就在他的气息即将彻底笼罩她,唇瓣几乎要触碰到她额角的瞬间,那双紧闭的眼睫倏地颤开。
刚醒的迷蒙直直地撞进了高长泽来不及收回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
高长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跳失序。
他迅速往後挪了半寸:“……王妃醒了?这驿馆着实有些冷。本王……本王方才觉得冷气侵体,想……想离王妃近些,暖和暖和。”
高长泽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不敢再与她对视,飘向了黑漆漆的帐顶。
“殿下既觉得冷,这被子……便盖紧些吧。莫要再漏风了。”
苏清如言罢复又阖眸,她强迫自己忽略身後那灼热的存在感,将心神沉入黑暗。
许是真的乏了,或是那被强行覆盖的暖意起了作用,未几,她的呼吸便重归匀长,竟沉沉睡去。
更漏深时,雨势渐歇,唯馀风过林梢的沙沙声响。
高长泽毫无睡意,背着她躺下。
他神思飘忽良久,才堪堪有了些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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