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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本逵听见云秀大喊“哪个哪打”,顿时又激起一阵疯笑。他自幼对云秀不仅没有半点尊重,反扯皮弄筋捉弄她。他知道要使云秀立马出现他的眼前,唯一的要做的就是使毛毛哭。他故躲在槽门口花墙洞背面,与毛毛一墙之隔,嘴里发出老鼠“嘶嘶”声音挑逗她,细声说:“给你吃个花生米。”
毛毛愚蠢张嘴“啊”承接时,不料被他一记重锤,顷刻间舌头爆破流血。赵本逵看着毛毛向天屏气发作,走到她面前指着她的嘴巴大喊:“一、二、三、哭!”顿时哭声应然响起……然后他静待云秀出现,他大笑不止,这令他感到癫狂。
果真云秀火急火燎奔过来,一声不吭站在他们中间,左一努眼,只见毛毛下嘴唇隆肿,一条见肉的裂痕,张嘴一哭,满口血浆喷出。右一努眼,狠盯着赵本逵那癫笑的嘴脸,当云秀眼里闪着愤恨之火一动不动盯住他而又无法惩罚他时,他呲牙咧嘴的笑得满地打滚。云秀伫立原地久久的望着他,气得心痒难忍,心里的火热烈燃烧着。
“咩!”毛毛只轻声一喊,云秀顿时一个巴掌拂面,打得毛毛晕头转向。
云秀骂道:“还有势子喊我!看他来就要跑远些,还站在那不动,世间怎见你这般愚的人!”
云秀凶狠的脸又转向赵本逵,骂道:“你究竟是什么变的,到底是人变的还是鬼变的,时不时打几下,你这个涎皮狗,迟早要收拾你!馕糠的夯货!”
“你站远些!晓得他断掌手脚,不分轻重的。”一面怜惜转向毛毛喊,气冲冲又把毛毛拉得远远的,然后回到菜园里。她正在插立子,给豇豆、丝瓜等蔓生作物做立架,被削得尖尖的细杉篙插进泥土里,她每摽一根便抬起头望向毛毛,用双眼守护她。她直起腰来望着,因为她看见赵本逵正一步步向她靠近,嘴巴里说着什么。
赵本逵轻脚向毛毛移去,细声说:“来告诉你件事。”一边抛着蛊惑的眉眼,他双手卷起话筒要对着她耳朵时,菜园里传来尖锐的叫喊“走远些”,云秀的提醒让她回忆这是假已与她交头细语,实际上是凑到她耳膜对她大声吼叫的把戏。她连退了几步,看着园里的母亲安心也低下头干活。
赵本逵又说:“这次是认真的,骗你是猪狗。”毛毛愚痴把头挨过去,那巨大的吼声,仿佛天地都在颤抖。毛毛的身体如风中摇摆的树叶,摇了一阵,瘫在地上,不辨方向,恍惚她看见母亲冲过来,用厌恨的眼神看着她,骂道:“你这个愚眼空心人,喊不信,话不张,这么喊不要理他,偏要去讨打,可怜可恨!”然后像拎狗似的把她提起来。
回转身却见赵本逵在她面前札手舞脚,他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云秀的底线,云秀气得嗓子干辣无音,单用鼻子吐气,如一只怒牛,手中的棍子不知觉竖起。赵本逵以为云秀拿棍要打,立即拖着阴阳怪气的音调喊凌老太“婆……”,凌老太那闪着狼狐的眼珠从窗口射出来,叫道:“你站着别动,她不敢动你。”云秀向窗眼望去,暗中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赵本逵听了凌老太的话,接着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挑衅。云秀拿棍使劲在水泥地上一摽,骂道:“猪猡,生着兽相的猪猡。”牵着毛毛,气冲冲正要往园走。只见赵本逵又冲上来要扯毛毛,云秀拦挡不住,反被他旋一槌打在肚上,云秀捂着肚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发颤:“那一身铜铁的劲啊,真是皮里生的皮里热,皮里不生冷似铁。”心里在滴血……仍站起身继续干活。
傍晚,凌老太因交待本华去周家送东西,其他孩子也都跟着去了,又在周家院子里和众孩子玩抓石子、打盒子、跳格子。本华见天要黑,大喊:“回家去,爸爸要回来了。”四人应着跟着往回家走。
本华一声令:“一、二、三,谁跑最后就关门。”五个人齐跑。毛毛一面跑,一面回头看天色犹如幽蓝的幕布沉下来,身后的荆棘处漆黑一片,连路边开着的白花似怒张的白眼珠子,咧嘴叫,她越跑,身后似有一束呼啸的黑影在追着她,专吃最后的那个人。
她一抬头,姐姐们已经跑进家里。她恐惧嘶喊着,竭尽全力跑向那扇即将合拢的大门,“后面有鬼。”赵本逵朝她叫了一声,她猛一转头,那鬼张开巨大黑翅膀飞来,黑鬼来了。“啪”一声门关了,她不敢哭,只全身力气使劲推门,恐惧感占据整个心门,身体颤栗不止,她扒着门上无声挣扎,最后蜷曲门口一动不动,犹如鬼打了。
黑沉的夜空,无数只蝙蝠飞着,鬼影儿也飘来飘去。屋内的孩子们一个个如鬼嚎叫,赵书记见状推开孩子将门打开,骂道:“发孽不知轻重,把她关在门外作什么,赵老屋就有孩子关门外吓死的。”
门“啪”一声开了,毛毛连滚带爬,爬到大门角落,头低入地身体抱作一团,半天吱不出一声。她听见姐姐哥哥在笑,那大笑使她好些,赶走了她身上那不干不净的鬼,加上母亲在她门庭间焚香一扫,菩萨一念,让她回到人间,魂魄也渐渐回来,紧接着摄人心破的哀号哭声,一声接着一声,哭得樟木屋顶嗡嗡似的号叫。
“好好的成天家号丧,你爸爸就在回的路上,他是笑面虎,‘孙猴子的脸——说变就变’你沾惹不得,他听不得哭闹声,莫又引起他的火线,扰得家里不得安宁。”凌老太骂道。
“还哭,哭屎巴!要是连累我挨了讽打,我就收拾你。”本华听着恼火,其他孩子也跟着你一句他一句的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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