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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小孩很干硬,抱起来一点都不舒服,顾池雁自己也很瘦,那坚硬的肩膀抵着他的胸口,硌得慌。
小孩也没有咬多久,顾池雁觉得那酸麻的脖颈突然一凉,就像被什麽轻轻舔了一下,还不待深思,小孩就缩在他怀里,本来就丑的脸皱成一团抹布,眼泪横流,却咬着牙不哭出声来。
顾池雁愣在那里。
世界上居然还有一个哭不出声的“顾池雁”。
顾池雁心下一软,问:“你没有家吗?”
小孩点点头。
世界上居然还有一个无家可归的“顾池雁”。
闻言,顾池雁沉默了,没有看怀里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也没有多久,顾池雁再度开口,语气里充满叹息与认命。
他说:“那你跟着我吧。”
“以後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弟弟。”
小孩呜咽着连连点头。
顾池雁把被子重新裹回到小孩的身上,抱着人往医院走,问:“今年几岁了?”
小孩似乎想了一下,已经没哭了,只是声音有些沙哑:“八岁。”
“知道家在哪儿吗?”
“不知道。”
“叫什麽名字呢?”
“忘了。”
……
一问一答好几个问题後只知道了他的年龄,其馀一问三不知。
除了名字外和在被孤儿院捡到时的顾池雁一模一样。
又是一阵长久的缄默,顾池雁望着远处的雪,银装素裹,风声潇潇,脑海里突然思考——春天什麽时候来呢?
“望春吧,叫顾望春好不好?”
“好。”
小孩嘴里嘟哝了几遍,然後弯起眼睛,那双黑玛瑙又发出金灿灿的光,他激动地说:“哥哥,我以後就叫顾望春了吗?”
顾池雁把被子扯紧了点:“嗯。”
顾望春似乎有些兴奋,跟个细长的白老鼠一样乱动:“我喜欢!我喜欢!哥哥!”
顾池雁扯不出笑,都快抱不住他了,只得隔着被子拍了拍他:“乖一点。”
顾望春讪讪缩了缩脑袋:“噢。”
过了一会儿,顾望春问:“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呀?”
顾池雁回答:“顾池雁。”
“顾池雁,顾池雁。”顾望春重复了两遍,似乎在琢磨是哪几个字,搜刮许久可能也不知道是哪几个字,摇了摇脑袋,然後笑着说:“我也喜欢。”
眼睛很亮,闪着光,就像铺满了星辰大海。
雪又不急不徐开始飘落。
天空中那片毛绒绒的雪花在空中飘啊飘啊飘啊,最终螺旋落在顾池雁的睫毛上,竟然没有融化,就那样挂在了那里。
顾望春擡手,将那片依依不舍地雪花拂去,指腹轻扫过长长的睫毛,那睫毛微微颤动,似蝴蝶飞动。
顾望春看着睫毛底下的眼睛,脆生生地说:“顾望春喜欢顾池雁。”
眼神纯粹童真。
顾池雁心里却像豁了一道口,血液终于又开始流动,“嗯”了一声。
顾望春在怀里睡了过去。
良久,顾池雁开口,声音很轻,散在微弱的风里,听不真切。
他说的是谢谢。
不论过往,不谈将来。
至少此刻,在末月冬他又盼望着来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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