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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来了?”权至龙坐在主控台後,手上转着一支笔,像是刚刚从电脑屏幕前回过神来。他的头发微微凌乱,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眼神有些倦意。
Lia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下一秒,她默默退了出去,关上门,在走廊里深吸了几口气,重新挂上微笑,又再度走了进去。
——没错,她马上要在这个仿佛被原子弹炸过的地方工作了。Teddy的工作室总是井井有条丶安排清晰。权至龙的空间——不能说毫无关联,只能说完全相反。
看她这麽一进一出折腾了一番,权至龙倒是像醒了点神。“欧巴......是刚起床吗?”如果她没看错,他的脸色比平时沉了一些。像是起床气。
Lia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下午三点。他摇摇头,伸了个懒腰:“不是刚醒,是还没睡。”Lia把纸盒放下,看着凌乱的桌面,一时不知该把自己的东西安放在哪里。
权至龙起身,把桌上的稿纸一把往旁边扫了扫:“就放这儿吧。”Lia连忙伸手想拦:“不会乱掉吗?”
他就那麽随手一收,本来散落在桌上的稿纸此刻皱巴巴地堆在了桌角。“啊......没关系,”权至龙不在意地摆摆手,“要用的时候自然知道在哪。”
Lia沉默了一下。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我写了点东西,”他揉了揉眼睛,重新坐回主控台,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但都还没挑出来。”
Lia点点头,从盒子里拿出笔记本,走上前。他调出电脑里的项目文件夹。——混乱。
文件夹里,音轨命名不规律地从“track01”跳到“track46”,中间还夹着一些难以辨识的文件名,比如“随便改的”丶“11月ver2.0”丶“停车场新增”。
Lia看着屏幕,语气有些迟疑:“欧巴……都是这样命名的?”权至龙点头,神色自然:“还有一些在笔记本和草稿上,还没来得及传上来。灵感来得太快,没空整理。”
他说着,朝桌上那堆稿纸点了点。“这样不会弄丢吗?”“不会啦。”他一边摆手,理直气壮,“我的东西,要用的时候就能知道在哪。”她一时语塞。
“那现在,是想让我帮忙整理吗?”“嗯,专辑的整体概念我现在已经有方向了。”他说着,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一页,放到她面前。
“概念核心是一个苹果。”他煞有介事地在纸上画了个缺了一口的苹果。Lia低头看了一眼。寥寥几笔,苹果的形状跃然纸上,又带着几分抽象。
“苹果......是指诱惑吗?”她问。“不只是,”权至龙咬着指甲,思索着开口,“不是非得是伊甸园丶禁果那套。”他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
“你看,一颗苹果放在那里,你不会想太多。就是个苹果,对吧?但如果它被咬了一口,你就会开始琢磨——是谁咬的?为什麽没吃完?”
他看起来有些苦恼,不确定自己表达得是否清楚。Lia却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苹果原本只是一个中性的物体,但一旦被咬了一口,就带上了痕迹和行为指向。
——变得有了“个体性”。“对于这个被咬过的苹果,不同的人会看到不同的东西。”他想了想,又补充,“我不想给它太明确的定义。”留白,也是艺术表达的一种。
Lia看向他。
他的肤色比常人更要苍白,眼下泛着一圈浅浅的青黑,下巴上的胡茬微微发青,大概是一夜未眠後长出来的痕迹。认真思考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股凝神的锐意。
“嗯,我大概可以理解。赋予这个苹果意义的,是人的视角。”创作者的诠释,与观赏者的投射。他是咬下苹果的人,也是观赏苹果的人之一。
“所以……这张专辑其实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故事’或‘立意’,”他继续说,“如果一定要说概念,那就是‘我’。”是权至龙,或者说GD,作为个体艺术家的自我表达。
每一首歌,都是他的存在切片,是他在某个时刻的情绪和想法。Lia抿了抿唇,确认他的意思:“所以,我要把这些片段,串联成,‘你’?”
权至龙点头,笑了:“对,就是这个意思。”她这才明白,他为什麽无人可用。这张专辑要表达的东西太私人,而他的灵感又太磅礴。
大多数人能处理的,是作品,不是他这个人。而他想要的,是有人能接住那些被他拆开的丶未经包装的碎片。Lia低头看了眼笔记本,上面凌乱地记录了他所表述的概念。
她忽然意识到,他不仅是在拜托自己参与专辑制作,更是把一部分的自己,袒露给她看。“很难办吗?”见她迟迟没回应,权至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嗯,很难办。”
Lia老实回答。“拜托,我没有别人可以请求了。”他摆出可怜的神态,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眼睛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配合上他苍白的脸色,倒是很有说服力。
Lia一怔。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半是真心丶半是调笑。总是这样。她笑了笑:“我要双倍工资,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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