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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清算党争从来只论成败,不问对错。……
天刚蒙蒙亮,和平医馆的老大夫就挎着药箱进了山庄。
老人家诊治完後,收起药箱,看着榻上昏迷的萧凌恒,摇头轻叹:“两位公子当真是...多灾多难啊。”
任久言眉间忧虑,微微颔首道,“劳烦先生了。”
“公子伤势虽重,但性命无碍,”老大夫指着萧凌恒腿上的绷带对任久言交代:“只是这大腿的伤,怕是要养上两个月才能活动自如,这期间不能使力。每日换两次药,夜间若发热就用老朽留下的方子。”
任久言沉默着将老大夫送至院门,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摆,晨雾中,老大夫佝偻的背影渐渐模糊。
任久言刚转过身,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楚世安风尘仆仆地闯进院子,官服下摆还沾着泥点子。
“人呢?”他一把抓住任久言的手臂,“伤得如何?”
厢房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药香,楚世安轻轻掀开锦被查看伤势,眉头越皱越紧。萧凌恒上身缠满绷带,右肩处还渗着淡红的血渍。
“昨夜高热不退,寅时才稳下来。”任久言站在窗边,晨光勾勒出他消瘦的轮廓,“四处刀伤,失血过多,但脉象已经平稳了。”
“怎的好好的遇刺了呢?”楚世安轻轻放下被角。
“许是跟丁口簿一事有关,”任久言说,“凌恒如今无官无职,这段日子他着手的事无非就是潺州的案子,想对他动手的人只会是这一个原因。”
“早没这念想,前些日子不动手,御史台被翻出来了倒想起来了,”楚世安想不通,“船到江心补漏迟,这会儿才来干涉怕是晚了些吧。”
“或许是这背後之人本与潺州丁口一事并无直接干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先动手只会暴露,并无好处,”任久言分析道,“但如今陆中丞被挖出来了,他们担心之前和御史台的勾当被供出来……”
“会是谁呢?陆中丞的事情陛下的意思是先密而不发,”楚世安皱着眉,他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擡头看向任久言,“难道……”
任久言看着楚世安的眼睛,缓缓点头,“陆大人若是被抓了,那这背後之人就没有必要对查案之人动手了,”
他的目光转向榻上的萧凌恒,继续说,“御史中丞暴露,即使你们二人死了,于他们而言也于事无补。所以陛下才按着不发作,这就是想要让对方暴露行径,方才可以引导着你们往这个方向查下去。”
楚世安惊觉这盘棋他自己也摸不清楚陛下的意思,他思忖片刻後,说:“可这动手之人会——”
话未说完,突然传来叩门声,韩远兮正端着刚煎好的药立在门口,浓黑的药汁在碗里晃荡,浓重的苦味在廊下弥漫,冲得人皱眉。
“二位大人,”韩远兮躬身示意,“将军该用药了。”
任久言点点头,与楚世安退出厢房。
穿过回廊时,露水从檐角滴落,正打在楚世安肩头。书房里早已备好热茶,紫砂壶嘴还冒着白气。
任久言给楚世安斟了一杯,滚烫的茶水在杯中打着旋。他自己那杯却迟迟未动,只是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出神。
楚世安端起茶盏,“任兄心中可猜到是谁动的手了?”他吹开茶沫,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紧锁的眉头。
窗外,早起的麻雀开始叽喳,任久言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嗯,昨日年将军也同我确认了,是左金吾卫将军齐天寒。”他缓缓擡眸,看着楚世安,“可是没有证据,五名杀手全死了,没留下活口。”
楚世安放下茶盏,他目光沉沉地看向任久言,没有接话,他知道任久言的话绝对没说完,他在等着下文。
任久言与他对视片刻,缓缓开口:“想‘找’出金吾卫的证据并不难,蟠龙营少了几个兵正可以作为彻查的契机,只是我想了一夜还是想不通,这左金吾卫顶多就是腐败,为了钱财渎职不作为而已,但丁口簿一案目前牵扯出的几人……”他皱着眉头,没有再说下去。
楚世安会意,他也察觉出从李知州到户部,再从户部司到吏部,再由清吏司到御史台,再由御史中丞到左金吾卫,这其中看似环环相扣合情合理,但每个人的动机和目的都不同,也并非是穿一条裤子往同一处使劲儿的。
朝堂中最重要的就是“结党”,而这一点,他们几人都没有涉及。
任久言见楚世安蹙眉不语,继续说:“李知州图升官儿图仕途顺遂,江大人图脱身图不被挟制,齐将军图钱财图欢靡享乐,那麽结党一事…是谁的目的?”
顿了顿,他又道:“再说岁宴走水那事,左金吾卫虽有道理忌惮凌恒,可即便是凌恒真失了圣心,以左金吾卫现在的处境和能力,也绝无可能得到陛下的重用,绝不会接替右金吾卫的要职。更何况,他们自己恐怕也并不愿接这个重任吧。”
楚世安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认为任久言这番分析确实很有道理,句句切中要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将疑点牢牢钉在了最关键处。
“任兄心里有怀疑的人了吗?”楚世安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问道,“若真顺着齐天寒这条线往上挖...”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要揪出来的,恐怕就不是六部里那些小鱼小虾了,况且如今御史中丞怎麽处理陛下还没放话……”
“我明白,我一时间也想不到会是谁,”任久言眼神沉了沉,“现在谁都可能是幕後之人,要想弄清楚...”
他望向窗外,“恐怕得亲自问问这位齐将军了。”
烈日当空,楚世安策马疾驰在进城前往皇宫的官道上。衣襟里那份请查禁军编制的奏折随着颠簸不断撞击胸口,硬质的折角硌得生疼。
他与任久言商议了整整一上午,最终决定还是走最稳妥的路子,借朝廷明令彻查左金吾卫。毕竟能在不脏手的情况下解决问题,没有人愿意弄虚作假的栽赃。
与此同时,齐天寒步履匆忙地拐进城西钟翠楼,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木质楼梯,靴底在台阶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三楼右侧的雅间门前,齐天寒略整了整衣冠才推门而入。绕过紫檀屏风,只见一位老者背对房门坐在矮几旁。
齐天寒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熟稔:“谷大人,今日怎麽选在此处见面?”
谷天涯缓缓转身,苍老的手掌轻拍身旁坐垫:“天寒来了,坐。”
齐天寒依言跪坐于矮几另一侧,腰背却仍挺得笔直:“大人突然召见,可是...有什麽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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