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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她的背影在阳光下缩小,路虎车原地嗯了一声,在路口练了两次调头,毫不迟疑地追了上去。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也能要来微信号了吧。
带着简单而美好的愿望,穆憕在不熟悉的小区转起圈,然而直开到小区的另一个出入口都没能追上。
她正懊恼着,右前方的小道上突然响起一道苍老而尖利的声音:“你多大的人了,跟一个小孩子计较,我孙子几岁,你几岁了?!”
“再说小孩子跟你闹着玩,有没有坏心眼,你至于么?”
“现在的年轻人哦真的是,怎么回事?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哎哎,你瞪谁呢你!我跟你说我一把年纪身体不好你别气我,回头气出个好歹你得负责到底的啊!”
“还有!我乖孙这么小,你要吓着他,我也跟你没完!”
穆憕听得眉心直跳,她现在的职业对这种事情格外敏感,如非必要,实在不想和这种年纪的人的矛盾沾上边,正想加速开过去,到小区外面看看,另一道清冷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你什么意思?你们跟我没完,那我这伤怎么算?”
声音不大,但入耳的瞬间她就是认出来了。
不算舒展的眉心立即紧锁,穆憕降下车窗往声音的来处看了两眼,忍着立刻下车的冲动调整好车身方向和记录仪的画面,然后才砰的一声摔上车门,循着声音的来处找过去。
树荫下,戚许红着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委屈又无助。
穆憕脚步不停,视线快速扫过她的周围,没有看见滑板,只有一个嬉皮笑脸的小男孩和一个穿着华丽贵气、可惜气质糟糕的白头发老太,满脸褶子下剌,怎么看怎么刻薄。
再往前走,被景观树挡住的喷泉景观露了出来。
穆憕视线稍移,一眼锁定轮子朝上泡在涌泉后面的粉色滑板。
玫瑰园的绿化、水景设计得非常好,当年开盘时甚至是一大卖点。
穆憕此时无心欣赏,只匆匆一瞥,视线又移回戚许身上。
她穿着五分短裤,两条腿的膝盖上都有擦伤,垂在身体两侧的掌心下端有明显的血色,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穆憕看得心生邪火,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尽量让自己膨胀的情绪回收,赶在刻薄老太发出更难听的声音之前,将受伤的小白鼬护到身后。
“瞧你这老太太纯金戴银,家庭条件应该不错呀,素质教育没跟上么?怎么倚老卖老欺负人小姑娘,大老远就听见您嚷嚷了,那话里话外净想讹人,什么情况?”穆憕声音不大,表情管理得十分到位,“哟,您这身行头不能都是靠这个挣来的吧?”
老太太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突然窜出来多管闲事,先被大高个晃了一把,又被人皮笑肉不笑地一顿数落,皱巴巴的脸上表情一变再变,终于反应过来,抬手指着那高出她一个头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胡说八道什么!哪儿旮旯蹦出来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谁呀你!哦——你是她的榜首,你一俩是一伙的!哎哟!俩大姑娘合伙跑来欺负我一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和小孩子,好,你们给我等着,我现在就给我儿子打电话!”
不知是意识到形势不对,还是因为听到了老太太说的最后一句话,躲在后面摇头晃脑做鬼脸的熊孩子哇的一声嚎了起来。
穆憕最烦这个年纪的男孩狼哭鬼嚎,侧身算着角度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查看戚许的伤口。
“你没事吧?”关心的话和担忧的眼神同时闯进戚许的耳朵和眼睛,震得她原地愣住。
穆憕不纠结她回不回答,眼睛长在自己身上,随心地从上往下一扫,精准识别出所有的伤口。
除了她过来时发现的膝盖和手掌,戚许右手手臂外侧还有一条红色的刮痕,没有冒血丝,但肿了起来,像是被树叶或者草叶拉的。
不用细想,这一跤摔得有多重显而易见。
穆憕越看越生气,最后发现戚许的站姿似乎也怪怪的,心里咯噔一声,被邪火烘烤的心脏哗啦一下如浸冰水,冷热交替,嘶嘶啦啦地疼着。
她蹲下身子,仔细小心地去看被袜子包裹的脚踝,发现膝盖擦伤更明显的那只腿稍稍往上抬着,脚踝处的线条很不自然。
好样的,死老太婆。
“你怎么在这?”戚许看着细白的指尖即将落上她的小腿,被委屈噎住的嗓子微微颤抖,身体下意识往后退,险些重心不稳摔到地上。
“躲什么?”穆憕反应超快地扣住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形,“我的手上又没有牙,不会咬你。”
“……?”戚许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人有点懵,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穆憕说的手和牙是什么意思,但看着穆憕冷着脸站在她身边,刚才还慌张的心,这会儿竟然生出一种踏实感。
不太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穆憕让她觉得可靠。
穆憕看戚许疑惑地看她一眼,又委屈难过还有点尴尬地低下头,心中软了软,刚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听到身后的老东西打着电话哭了起来,烦得第一次忘了在镜头下做表情管理。
她回过头狠狠剜了那老太婆一眼,转头找附近的行人,一个围观群众都没发现,倒是找到了两个不同方向的摄像头。
有监控了啊,那更省事了。
穆憕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被老太婆嚎坏的情绪,挤出笑脸:“你不记得了?我也是这个小区的业主,业主在小区里不是正常的嘛。”
“哦……你也住这?”戚许不记得什么时候听过这事,想想只有那晚送她回来有机会聊这个,尴尬地笑了一下,“那天晚上谢谢你送我,我喝多以后比较奇怪,记性也不好,所以、总之很感谢。”
“不用客气,顺路而已。”穆憕点点头,“我扶你到那边的椅子上坐下吧,你这样站着太辛苦了。”
“好,谢谢。”戚许循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喝酒都没红的双颊这会儿又热又烫。
长椅在树荫下,看着不远,对于腿脚有伤的人来说还是太有挑战性了。
穆憕扶着戚许走了两步,彼此都有些难受,眼看怀里的人额头冒了汗,她也不好再保持什么边界感,低声道了个歉,弯腰将人打横抱起,直接放到长椅上坐好。
毫无预兆地升空又降落,震惊得戚许睁大了双眼,可不等她为此难为情,坐到她旁边的人又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物业吗?我和朋友在涌泉这边受伤了,麻烦你门尽快过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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