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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场英仙座流星雨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那个夜晚的余温似乎并没有散去,反而像某种慢性的低烧,持续在两人之间酵。
周四的下午,窗外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仿佛在拼命透支夏天的最后一点余额。
彦宸的房间里,电风扇“呼呼”地转着,试图搅动这一室的暧昧。
张甯正低头解一道解析几何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但心思其实有一半都挂在旁边那个人身上。彦宸今天有些反常地安静,他手里转着那支英雄钢笔,眼神并没有落在书本上,而是时不时地落在她的侧脸上,那种目光有着实体的重量,烫得张甯耳根红。
“那个……”彦宸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一会儿我妈要过来一下。”
“哐当!”
张甯手里的笔猛地戳在桌面上,整个人像是被通了电一样,几乎是从坐垫上弹了起来。那一瞬间,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狂跳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正在实施某种不可告人的犯罪行为,突然听到了警笛声。
她的脸瞬间煞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惊恐,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被父母当场抓获“那啥”在床的现行犯。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极其慌乱地锁定了那扇半开的窗户,身体甚至本能地向那边倾斜了一点点。
彦宸也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他像是看懂了什么,整个人往后一靠,那双好看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看好戏的坏笑。
“干什么?”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她和窗户之间来回扫视,“张甯同学,你这是什么反应?你这架势……是打算从窗户跳出去?这里可是四楼,女侠。”
张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个正在疯狂报警的“理智系统”重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但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干涩。
是啊,她是来补课的,名正言顺,而且彦宸的妈妈早就见过她,甚至还很喜欢她,她到底在慌什么?
“谁……谁要跳窗了。”她重新坐下来,手有些僵硬地整理着面前并没有乱的书本,“我只是……只是觉得阿姨来肯定有正事,我在这是不是不太方便。”
“方便,太方便了。”彦宸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他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像是要揭开一个关于国家机密的封印,“而且,她今天来,是为了办一件大事。”
“大事?”张甯的眉心跳了跳,“阿姨来做什么?”
彦宸脸上的坏笑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种混杂着兴奋与神秘的神情。他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她们单位,搞了一批新设备。”他压低声音说,仿佛在谈论某种违禁品,“统一安装卫星电视。一会儿上午,工程部的师傅就要带设备过来装了。”
“卫星电视?”张甯怔了一下。这个词在年,听起来既遥远又科幻,带着一种强烈的、属于“外部世界”的金属质感。
“对,就是那种大锅。”彦宸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形,“装在楼顶上,天线直接拉到各家各户。说是福利,其实就是为了能收到更多的台。听说……能收到国外的信号。”
说到“国外”两个字时,彦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那是对未知的渴望,也是这个封闭年代里,年轻人特有的对“远方”的本能向往。
张甯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门外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爽朗的说话声。
“哎哟,慢点慢点,别磕着墙!”是彦宸妈妈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干练和喜气,“就在这屋,电视在里面!”
张甯瞬间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她迅调整坐姿,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上了那种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好学生”微笑。
门被推开了。彦宸的妈妈带着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师傅走了进来。师傅们肩上扛着成卷的黑色同轴电缆,手里提着工具箱,身上带着股尘土和橡胶的味道。
“阿姨好。”张甯站起来,礼貌地打招呼。
“哎呀,甯甯也在啊!”彦宸妈妈看见张甯,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那是真切的、对自家儿子能有这么个优秀“师父”的感激,“没打扰你们学习吧?这不,单位非要今天来装这个什么卫星接收器,说是能看好几十个台呢!”
“不打扰,阿姨。”张甯乖巧地回答,但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这个原本充满暧昧气息的小房间,被一种粗粝的工业现实所接管。
师傅们挪动着电视柜,沉重的显像管电视机被搬了出来,露出后面积满灰尘的背板。电钻的声音刺耳地响起,那是金属与墙壁摩擦的尖啸,仿佛在强行凿开这个封闭世界的壁垒。黑色的电缆像一条细长的蛇,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沿着墙角蜿蜒,最终将它的毒牙——那个铜质的f头接头,狠狠地咬进了电视机的输入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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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甯和彦宸被迫退到了房间的角落。
张甯看着那根线,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根线,从楼顶那个巨大的、仰望天空的“锅”开始,穿过层层楼板,最终连接到了这台普通的彩色电视机上。它就像一根脐带,试图将这个位于中国内陆腹地的普通房间,与平流层之上的某个信号源连接起来。
这是物理上的连接,也是某种隐喻上的入侵。
“好了!”师傅拍了拍手上的灰,拧紧了最后一个螺母,“试试信号。”
彦宸妈妈兴奋地拿起遥控器,按下了电源键。
“滋——”
屏幕上先出现的是一片混乱的雪花点,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那是宇宙背景辐射的具象化,是无序的混沌。
“这就叫‘离散’。”张甯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个词。无数个毫无关联的噪点,那是没有意义的信息尘埃。
“怎么没有啊?”彦宸妈妈有些焦急。
“别急,得搜台。”师傅走过去,在电视机面板上按动着调谐按钮。
随着进度条的缓慢移动,雪花点开始生变化。图像在混乱中挣扎、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这片混沌中通过。
突然,一声清脆的、极具穿透力的电子音效划破了房间的嘈杂。
画面定格了。
不再是熟悉的中央台,也不是地方台那种带着噪点的电视剧重播。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旋转的、充满现代感的金黄色五角星,下面是一行张甯从未见过的、繁体汉字与英文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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