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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一叶障目（第1页）

张甯那句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目光有些涣散地盯着前方那扇纹丝不动的小屋门。此刻在她眼中简直就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如果还能打开的话），里面飞出来的不是灾难，就是她那套朴素的棉t恤和牛仔裙——代表着她此刻唯一的救赎。大脑确实如她所感觉的那样，暂时陷入了一片空白。一连串的意外和打击，让她那平日里还算机敏的脑瓜此刻也有些转不动了。

彦宸看着她这副模样，挠了挠头，心中那点因为锁门带来的荒诞感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窃喜也渐渐被一丝真正的担忧所取代。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可靠一点：“咳，宁哥，你也别太悲观了。办法总会有的！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呃，虽然我们现在是被锁在路前，也还没到桥头。”

他看张甯依旧没什么反应，便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胳膊：“来来来，我们先坐下，坐下好好想想。深呼吸，对，深呼吸……然后，咱们集思广益，开始编……不是，是开始商量对策！”

两人在客厅的沙上重新坐下，张甯机械地做了个深呼吸，眼神依旧有些迷离。

彦宸搓了搓手，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启了“头脑风暴”模式：

“第一个方案，”彦宸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高明的笑容，“我们就实话实说！就说我彦宸，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蠢事，不小心把这间小屋子的房门给锁死了，导致你自己的衣服全被锁在里面，所以…！”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张甯的“受害者”，而他是那个“罪魁祸”。

张甯的眼珠总算动了动，她缓缓转过头，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彦宸，声音平静无波地反问：“是啊，那我没事在你家换衣服干什么？我总得有个理由在你家换衣服吧？那我当时身上穿的又是什么呢？光着…？”

彦宸被她这连环反问噎得一滞，脑中稍微那么一转悠，想象了一下那个“光着身子”的禁忌画面，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热，赶紧猛摇头，把那危险的念头甩出去：“不不不，这个不行，这个漏洞太大！当我没说！”他心里默念：不敢想，不敢想，太禁忌了！

“第二个方案，”彦宸不死心，很快又重整旗鼓，眼睛一亮，“我们就说，我们一起去逛百货商场，参加了一个什么大型的夏季促销抽奖活动，运气爆棚，你抽中了特等奖！奖品就是这条裙子！”他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脸上又带上了期待的表情。

张甯的目光依旧清冷，她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彦宸：“哪家百货商场？叫什么名字？什么活动主题？哪个百货商场会拿当季新款的连衣裙，还是这种价位的，来当抽奖的特等奖品？再说了，这种事情，我妈要是想验证，去商场问问，查查活动信息，不就立刻露馅了吗？你觉得我妈是那么好糊弄的？”

彦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张了张嘴，现自己完全无法反驳。

“第三个方案，”他不屈不挠，冥思苦想片刻，又一拍大腿，“有了！我们就说，这是学校话剧社暑期加急排练的戏服！对，你是女主角，这是你的重要戏服，因为排练需要，所以你提前穿回来了！”

张甯嘴角抽了抽，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暑假期间？哪个学校这么想不开，在三十几度的高温天气里组织中学生在没有空调的排练室里排练舞台剧？而且，你看看这条裙子，”她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做工精致、面料考究的连衣裙，“它的材质，它的设计，它的价格标签（虽然被你撕了，但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觉得像是能从批市场几十块钱一件淘来的廉价戏服吗？我妈又不是没见过真正的戏服什么样。”

彦宸彻底蔫了，他抓了抓头，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已经快要燃烧殆尽了。

“那……那这个总行了吧！”彦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都亮了，“你就说，你在我家补习的时候，我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把墨水瓶打翻了，弄脏了你当时穿的衣服！所以，你没办法，只能暂时先借了我的衣服穿回家！”

张甯闻言，终于不再是那种冰冷的审视表情，而是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所以，我，张甯，一个女孩子，到你这个男同学家里补习，然后因为衣服被弄脏了，就借了你，彦宸，一件粉色的、带着荷叶边和水彩花卉的连衣裙，穿回了家？彦宸同学，这下连我妈都知道你喜欢穿裙子了！”

她说完，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彦宸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起初还有些窘迫，但听着她那清脆的笑声，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傻笑起来。两人就这么对着，傻笑了好一阵子，仿佛之前那些紧张和绝望都被这笑声冲淡了不少。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彦宸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正色道：“好好好，不是在我家弄上墨水，那个听起来确实……而且又不太好洗。我们就说，我们中午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不，这样说，就说我们暑假作业不是快做完了吗？几个附近的同学就约在星期天一块儿聚会，庆祝一下。庆祝暑假真正开始了…”张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这个开头，听起来比之前的靠谱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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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聚会的时候，一个男同学…他手一抖，把油泼在你的t恤和牛仔裙上了…然后呢，你又不想穿着脏衣服回家挨骂，对不对？”彦宸继续道：“正好！当时吃饭的地方，离我们一个女同学家特别近！于是你就去她家，借了她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这才回的家！你看，这样是不是就合理多了？”

张甯沉吟了一下，这个说法，确实比前面那些天马行空的要稍微接地气一些。但她还是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哪个女同学？叫什么名字？我跟她关系很好吗，好到大礼拜天的就可以随便…”

此时一个词汇开始反复在两人脑海中冲突来去，“礼拜天”、“礼拜天”、“礼拜天”…

今天是礼拜天？！

张甯的问题还未说完，她的声音却突然顿住了。彦宸的眼神也猛地一闪，两人几乎同时僵在了沙上。那三个字——“礼拜天”——像一记重锤，接连不断地敲击着他们的脑海，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礼拜天……”张甯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礼拜天！”彦宸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刚刚从一场荒诞的梦中惊醒。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紧接着，张甯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抽搐了一下，终于忍不住爆：“我们俩是蠢吗？在这儿费尽心思想这么多借口，编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故事，结果——今天是礼拜天！我家根本没人！”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懊恼、自嘲，还有一丝被自己蠢到哭笑不得的荒谬感。她抬起手，捂住额头，整个人往沙靠背上一靠，像是要用这种姿势掩饰自己的无语。

彦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抹宽慰中带着点自黑的笑：“哎，宁哥，不怪你，不怪你。今天实在是用脑过度了！我这脑子，刚才光顾着开锁和编故事，都忘了今天是星期天了。咱俩这智商，怕是得重新回炉重造了。”

张甯闻言，斜了他一眼，手指从额头上滑下来，恨恨地指向他的脑门，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埋怨：“还不都是因为你！天天就是绕圈、挖坑！我今天要是心脏差点儿，怕是早就被你折腾得晕过去了！你这家伙，简直就是我人生中的大型灾难制造机！”

彦宸被她戳得往后一缩，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连连赔笑：“得得得，我认错，我认错！这次是我的锅，我保证下次……呃，下次争取少挖点坑！”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不过这坑挖得还挺有意思的，对吧？”

张甯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的自辩。她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边，语气坚决地说：“行了，别贫了。我得赶紧回家，趁着现在家里没人，把这裙子换下来藏好，省得再出什么幺蛾子。”

彦宸一听她要走，脸上闪过一丝不舍，赶紧起身拉住她胳膊：“哎哎，宁哥，别这么急着走啊！好不容易折腾了这么半天，起码吃点东西再回去吧？我家冰箱里有冰镇西瓜，还有昨天剩的凉拌黄瓜，保证清爽解暑！你这一天光跟我斗智斗勇了，肯定饿了吧？”

张甯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吃东西？穿着这条裙子怎么吃啊？我现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万一真弄上点油渍、瓜汁什么的，你还有第二件裙子拿来给我换吗？”她说着，还特意低头瞥了眼身上那件粉色连衣裙，语气里满是对它的“护食”情绪。

彦宸被她怼得一愣，随即挠了挠头，讪笑道：“呃……那倒没有。第二件我可买不起。不过你放心，我喂你吃，保证不弄脏！或者我给你围个围裙？”

“得了吧！”张甯果断打断他，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你那围裙估计比我这裙子还脏！我走了，别送！”

彦宸见她态度坚决，只好快步跟上，一边帮她拿上鞋子，一边陪着她下楼。两人走出楼道，八月的阳光洒在街头，张甯身上的粉色裙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荷叶边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颤动，水彩花卉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散着一种清新又明艳的美感。

彦宸跟在她身旁，忍不住又开启了“夸夸模式”：“宁哥，我得说，你穿这裙子真是好看！瞧瞧这气质，街上的人都得回头看你三眼！不信你看——”他话音未落，果然有几个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的甚至停下脚步多打量了两眼。

张甯感受到那些目光，脸颊微微一热，既有些害羞，又有些莫名的自豪。她低头瞥了眼裙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但嘴上还是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少来这套甜言蜜语！我得赶紧回去换下来，别在这儿招摇过市了。你也别送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哎，别啊！”彦宸不甘心，追了两步，“这么美的画面，我不得亲眼送你到家门口啊？我还想着找台相机，把你这身倩影拍下来呢！以后这就是我珍藏的宝贵回忆了！”

张甯脚步一顿，转头瞪他：“拍什么拍？你敢拍我，我就把你相机砸了！”她说完，加快步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彦宸只好止步，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心想：拍不下来也没关系，脑子里已经存档了，够我回味好久了。

就在张甯的身影即将拐过街角时，彦宸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宁哥！如果被家里现，赶了出来，记得来我家住啊！我可以睡沙！”

张甯浑身一个激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强忍住回头揍他的冲动，在心里默念：“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就当不认识这个家伙！”她加快脚步，裙摆在风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消失在了街角。

彦宸站在原地，笑得像个傻子，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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