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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拉住她的手,稍微用了些力气,没叫她再挣扎开,她没用全力挣,估计是念着他的伤,很快就放弃了,没再动。
他的拇指指腹摩挲着她手背,庄墨闻说:
“没事了。”
这一句是完完全全对她说的。
“桑芙。”
她顿了顿,没动,也没吭声。
庄墨闻只握着她的手,继续说:“你知道意外生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过了很久,桑芙低声说:“不知道。”
“我在想,要是死了,答应你过几天就回去这件事就失约了。”他说着,语缓慢,“要是命大没死,残废了,以前答应和你再一起去西藏的承诺,又无法履行了。”
生死之际,突如其来,一刹那快如闪电,连身体本能的恐惧都还未感知,那个念头便一闪而过。
其实没有他说的那么复杂,这些他劫后余生醒过来以后想到的,只是中心思想没错,从撞击到昏迷之间,他脑子里不断浮现的一直都是她的脸。
何况,他前几天才告诉她,她还有他,怎么能这么快就食言?
桑芙闷闷地开口:“一起去西藏,我都还没答应你。”
“那我总要做好你答应的准备。”她有意反驳,庄墨闻也坦然自若,没有半分局促,“一辈子那么长,也许某一天早晨起来,你就想答应了呢。”
“……谁说要一辈子了。”
桑芙开口,她浓密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有些别扭,话落,她顿了顿别开脸欲起身,“我去帮你叫护士换纱布。”
将将起身,又被庄墨闻抬手拉住,她脚步停了停。
“桑芙,”他仰起脸看她,毫无征兆地说,“我喜欢你。”
她扭过头,整个人都微微僵住。
桑芙性格内敛,话少,但她的内心绝不是风一吹就摇摇欲坠,抛去富足的成长条件,她个性里其实有像野草的部分,坚韧无畏,经受得住风吹雨打,也不自怨自艾。
在庄墨闻面前,她没示过弱。
即使是在高原痛到脸色苍白如纸,开口说话都吃力;即使那天晚上,她提到她高中被孤立的事,她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脆弱表情。
眉头微微上扬,嘴唇轻抿,绷出下压的唇角,漆黑的瞳孔抖动着微弱的光。
这样难过,难过到似乎有些无助。
难怪她一直低着头,不让他看清她的神情。
庄墨闻的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攥拧在一块,所有的呼吸和喘息,都因此而艰涩痛苦,甚至有一刹那的窒息。
“我喜欢你。”庄墨闻握着她纤细的手指,继续说:“想和你过一辈子。”
桑芙终于回过神来,他说了些什么。
“我不喜欢你。”
庄墨闻一顿。
她维持着那个表情,脸上的线条有些硬,可眼眶却通红,睫毛颤抖,像在雨中摇摆挣扎的蝶翅。
“你说过,我们是一体的,要风雨同舟。”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却不准备告诉我,想瞒着我,我不高兴,不喜欢你这样。”
她摇摇头,“这样的一辈子,我会生活在恐惧里。恐惧也许哪天你不在我面前,就会有像今天这样的事生,而我却像一个局外人一无所知。”
有这样的一个人出现在她生命里,他是温柔的风,不露一丝酷冷,静谧无声,成了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果他出了事,如果他真的出了事……她第一眼看见司铭最初的消息时,几乎没办法克制自己的思维扩散。
那种刹那间痛苦到无可比拟的虚无感,就像活生生从身体里剜掉了块血肉。
她脱力一般地坐回去,肩膀沉下,仍由庄墨闻把她揽进怀里,他微重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些热意。
“对不起。”庄墨闻说。他的嗓音沙哑,混着气音,歉疚地说:“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害怕了。”
大概是她方才的话透露出些心灰意冷,他的环着她的背,手臂收得有些紧,生怕她跑了似的。
“我以前一直觉得,一个人都挺好的,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可以。”
桑芙抓着他的衣角,声音传上来,显得轻柔。
她的声线很饱满,即使再情绪失控,也不尖锐,像潺潺流水,听着叫人宁静。
“我习惯了,可能我天生就是这样的人,没有能力去接纳别人的热情,也没有喜欢和爱的勇气。”
“可是因为你,现在一切都变了。”
是他带她敞开心扉,让她愿意卸下防备,去接纳、适应产生的情感。
是他告诉自己,她一点儿也不奇怪;也是他让她不要把自己的内心藏起来,他说他可以等。
桑芙其实不喜欢等待,小时候爸爸妈妈总是把“等”挂在嘴边:等他们回来,再等几天、再等几个星期、再等几个月……
但她也更不好意思让别人等待,每次聚会,她总是第一个到达,她知道时间有多难捱,所以不想让对方忍受。
可是他永远比她先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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