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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我感冒的这一个多周里,我因为不舒服每天脸色冷冷的,没力气搭理他,也一句话没跟他说,张飞驰却奇异地从桌子上爬起来了,稍微恢复了点儿正常人的样子。
我向陆冀为描述了一下这番现象,询问他这是什麽原理,陆冀为想了想,回答了我四个字。
“喜极而泣。”
见我一头雾水,陆冀为还好心地解释道:“你终于不去烦他了,他高兴得为自己庆贺。”
我回了陆冀为一个字。
“滚。”
我的生活过得飞快而平静,每天都有许多要做的事情,每两个周放假一次的周末,我会跟着我妈去照顾一下姥姥。
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得日夜需要人看护,在送不送姥姥去养老院这件事情上,五个子女有不同的意见,有同意送的,有不同意的,始终达不成一致的意见。
而我姥姥,就在子女们不同声音的纷吵中,颤颤巍巍地拎着个小马扎,去阳台边坐下,打着盹晒太阳。
我姥姥非常喜欢晒太阳,只要是大晴天,她就早早拎着个小马扎坐在阳台那里等,等太阳出来,等阳光慢慢弥漫到她身上。
如果是雨天,她就站在窗台边,两只手臂叠放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雨水,十几年来一成不变的街景,蒙蒙水汽里是水泥楼房破败的灰色,唯一的亮色是街口绿色的垃圾桶,以及那里面偶尔冒出头被大风吹刮起来的大红塑料袋,站累了她就走回床边,在床上坐会儿,歇过来了,再去窗台边看雨。
姥姥的一天跟我不一样,我每天从眼睛睁开开始,就如同开啓了发条,时间被填塞得满满的,一门课连着一门课,习题丶试卷丶模考,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被严格控制,而我姥姥的一天,时间散散漫漫落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多到无处下脚。
她拥有最多的,好像只有时间,而最少的,恰恰也是时间。
期中考试我的小宇宙爆发,考了班级第三,年级一百零一,拿到成绩单的我很平静,简单分析了下各科成绩就把成绩单收起来了,没有像一年前那样,欢喜地忍不住抱着成绩单落泪。
我似乎又变强大了一点点,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可以坦然接受,不会再轻易哭泣。
我们班的第一是孟嘉敏,对她,所有人心服口服。
孟嘉敏是一个话很少的女孩子,但并非高傲,也并不内向,她身上有一种比陈知默还要强大的定力,以及陈知默身上并不具备的狠劲儿。
我甚至觉得,她比许多男孩子还要强大勇敢,比如张飞驰同学,我曾经有几天一直拿孟嘉敏做榜样激励张飞驰,导致现在张飞驰一听到孟嘉敏的名字,抱头鼠窜。
後来,在无意间,我发现了孟嘉敏一个秘密。
孟嘉敏坐在第一排,她的书总是摞得很高,坐在她身後的男孩子可能尿急,在打上课铃的前几秒,扔开笔,一边卧草卧草,一边从座位上弹起来,飞快地冲出教室,往男厕所冲去。
我正打完热水回教室,保温杯里咖啡的香气还袅袅四散,眼疾手快地避到一边给他让道。
孟嘉敏的书和本子有半摞都被撞掉在过道的地上,我本来也要从这边走,看到了就蹲下身顺便帮孟嘉敏一起捡。
“谢谢,谢谢。”
“没事儿啊。”
其中有一本本子,是淡淡的米白色,上面有清雅的花纹,正内页朝下地被压在底下,我捡起来时似乎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多人名。
然而要合上的那一瞬,我的手指一顿,愣住了。
眼睛看得无比清晰,那不是许多人的名字,本子上记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这个人的名字是——陆冀为。
好在我只是微微愣怔,反应还算快,面色不改地把这本本子和其他书本叠放在一起,擡眼却看到孟嘉敏不自然的目光。
她应该是察觉到我看见了,但短暂的异样过後,孟嘉敏转瞬又变得很坦然,坦然到真诚至纯的目光,反而让我有点儿无法与她对视。
我把书本递过去。
孟嘉敏接过,站起来,怀里抱着厚厚一摞书,弯眼笑了笑,再次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我拿起保温杯,热水传递过来温度,手指微微发烫:“不用客气啊。”
这一天,我晕晕乎乎,眼神发直,频繁走神,我也描述不出这具体是一种什麽心情。
就好像,在酷热的夏日跑着去买最喜欢的绿豆雪糕,结果最後一支绿豆雪糕,刚刚好,被前面的那个人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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