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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不反驳我妈,因为我觉得有道理,但万事不唯一,我想我和钱浅或许会是例外。
草莓酱很甜,里面有大块的草莓果肉,唇舌间弥满了甜,让我沉寂一上午的心情似乎跳动了一点点。
旁边的一桌坐着两个女人,从我们进来时她们就在聊天,应该是学生家长,聊的内容全部是各自孩子的学习问题,偶尔一两句话会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可不是嘛,好多原先在初中学习好的,上了高中就不行了....”
我的睫毛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草莓酱在舌尖忽然就有些发苦,这个阿姨说的是我吧?现在我也变成了“好多”里的一个,不是吗?
我静静深呼吸了两下,鼓起勇气看了一眼钱浅,她正专注地挖着冰激凌,这个重度强迫症患者致力于挖干净杯壁上沾着的每一点巧克力酱,对周围的一切仿佛恍若未觉。
很多时候,我会羡慕钱浅的迟钝与不在意,她的不在意是真的不在意,而我的丶李连翘的,我们全部是装的。
就像从小到大的这一路,钱浅在四季里按时节长大,安静平稳,不强求,不挣扎,她对好成绩没有欲望。
可是我有,我的欲望由无法丈量的虚荣心与自尊心堆砌养大,包裹住无数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幼稚而狭隘,令人悲哀。
回学校的路上忽然阴起了天,太阳不知道去哪儿了,明明刚才还在,我仰头望着饱和度极低的天色,喃喃自语:“要下雨了吗?”
钱浅也随我一起仰头望天:“天气预报说没雨啊。”
“你小小年纪怎麽还看天气预报?”
“不小了小杨姐姐,”钱浅朝我一眨眼睛,“按照虚岁来说,我们都十八了。”
莫名其妙长了两岁,我对这种年龄计算方式敬谢不敏。
我们散着步走在林荫道下,偶尔有一两片银杏树叶飘飘悠悠落下来,不知怎麽,我忽然有点伤感。
“钱浅,再过十年我们就二十八了,你说,那时候我们是什麽样子呢?”
钱浅歪头看看我,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二十八岁的样子。”
我想打她。
但是我爱她,所以我忍住了。
我掰着手指头数,边数边说边控诉。
“十年前我们还在上小学……二年级还是三年级呢,那时候我总想拉着陆冀为和你一起玩,我们搞一个组合,就叫江湖三剑客,可惜你俩不喜欢在一起玩,我的江湖侠客梦就只能破灭了。”
钱浅听得眼睛一直弯着:“我都忘了,你的记忆力真好。”
是啊,我的记忆力真好,我总是记得这些无关紧要丶琐碎而别人都忘记的事情,这些事情那麽无用,我却又记得那麽清楚,清楚地感到只有一个人记得的寂寞与孤独。
“对了,你跟陆冀为现在怎麽样了。”
我一噎,什麽叫我和陆冀为怎麽样了,听起来怪怪的,然而钱浅神色坦荡,可能是我想多了。
我不知怎麽有点儿结巴,低着头:“就丶就那样呗。”
钱浅‘啊’了一声,很惊讶的样子。
“你们俩这麽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老打架啊?”
我一头雾水,迷迷茫茫。
“我们俩没打架啊。”
钱浅看了我一眼,笑着轻叹了口气。
“行吧,你说没打就没打吧。”
“……”
本来就没打啊!
钱浅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又补了句。
“也不知道是谁,把人家打哭了以後又拿着糖去哄。”
“……”
胡说!胡说!完全是胡说!
我们走进校园,快走近操场了,钱浅还在旁边持续补刀。
“可能因为你总是打别人,所以你不记得了,你问问陆冀为,他肯定记得。”
“我……真的…没有啊……”
真的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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