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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冀为喊住了我。
“干嘛?”我不乐意地转回身。
他不说话,眯着眼睛看我的脸,把我看得有点儿发毛。
然後,他皱着眉问,“你又哭了?”
我瞬间瞪大眼,这怎麽看出来的,他是长了双神眼吗?
我侧过脸,目光游游移移飘到了楼道斑驳脱落的墙皮上,看花似的一个劲儿盯着研究,仿佛那些发黄的墙皮有多好看。
“没有啊,没有的事。”我顿了下,多馀地补上一句,“有什麽好哭的,我没哭,不至于。”
陆冀为靠着门看我,好一会儿,才听见他不咸不淡的声音,“你就全身上下嘴最硬。”
话声触地,灯光骤灭。
楼道里安静的很,印象里,我从没记得我们家的楼道里曾经这样安静过,它总是充斥了人们的话语笑声,关门开门,小孩子大哭吵嚷,男女老少,各类音色,永不静止。
此刻却是难得的宁静,宁静到我甚至能听到陆冀为规律而安稳的呼吸,还能听到我眼泪汪汪地冒上了眼眶。
擡头看了眼天花板,楼道里乌黑,楼外昏暗灯光照亮一隅,可惜我什麽也看不清,我的世界现在是一片黑悠悠晃荡的模糊,泪水不值钱地砸落下来的那一刻,我转身要往家跑。
陆冀为的眼睛一定不是纯人类的,多少掺杂了点儿猫啊狗啊猫头鹰之类夜视动物的天赋,他竟然在黑暗里精准无误地抓住了我的胳膊,一个用力,把我拉住了。
这回陆冀为没有手了,所以他只能用脚跺了下地,灯又亮了,像一个白色的灯笼,亮堂堂地包拢我们所在的这块小小角落。
我还在伤心着,可脑海里又不可控制地想象了下刚才陆冀为一手抱着一个大面碗,一手拉着我,然後用一只脚去跺地的画面,越脑补越觉得搞笑,于是一个没忍住,又非常伤心地……笑出来了。
场面很滑稽,小丑是我。
“杨苮祎,我真的服了你了。”
尽管我努力偏过头,侧开脸,脖子要扭成麻花了,可陆冀为应该还是看到了我脸上的泪痕,再加上我又哭又笑地犯神经,光是听语气,我都能想象得出陆冀为那张脸此时此刻有多无语。
陆冀为拉着我进门,我不依,试图挣扎了下,小声抗议道,“我要回家。”
“回家丢人吗?”
陆冀为懒得回头看我,只手指用了下力,拉着我的手腕就把我拽进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抽纸巾抹脸,胡乱几下擦干,自己偷偷哭就算了,现在这麽明晃晃的灯光下,一切表情都赤裸裸的,我实在觉得不能再继续哭了,毕竟,我还是要面子的。
更何况,对面还有个人抱着手臂皱着眉,一脸牙疼地看着你,实在是……连哭的心情也没了。
我擤了擤鼻子,纸巾丢进垃圾桶里。
“你能不能不站这里当门神?”
我擡头,不满地瞪着陆冀为,声音还有些囔囔的。
陆冀为的眉头就没松开过,默了片刻,他问,“你说哭就哭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我炸毛,很委屈,“我也不想的啊,我有什麽办法,谁叫我是双鱼座,我自己又选不了哪个月出生。”
“我不信这个。”
我偏开脸小声咕哝,“你当然不信了,你个死摩羯男。”
陆冀为应该是觉得跟我掰扯白费力气,主要是掰扯不过我,于是他终结了这个话题。
我坐在沙发上发呆,他家的沙发一点也不舒服,没有垫子,也没有靠背,光秃秃的一条格一条格的木头,坐得时间久了都有点儿硌屁股。
陆冀为从厨房拿了两个小碗,两双筷子,走到茶几前问我,“吃吗?”
我恹恹地答,“没胃口。”
陆冀为嗯了声,“那正好,给我留着。”
我瞪他,“那你还问什麽问!”
陆冀为竟然笑了下,笑得很坏,不安好心的那种坏。
“你还继续吗?不哭了?提醒你个噩耗,明天可要上学了。”
我怒目圆睁,牙齿咬得硌硌响,陆冀为这个人总是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无情的话,他在悠闲地吃面条,我在气得头顶冒烟。
“陆冀为,你说,你是不是人?”
陆冀为喝了一口面汤,存心绕弯子,“你是我就是,你不是我也不是。”
我黑着脸,断定地下了结论,“你不是人。”
他耸耸肩,很无所谓的样子,一碗面条见底,去盛第二碗。
“那就不是吧。”
这个晚上就这麽稀里糊涂丶忧伤悲愤地过去了,就像我再怎麽恐惧明天的到来,明天也依旧会来一样。
阳光照耀大地,活着的人总要拖着影子生活,功成名就抑或庸庸碌碌,或许是自己的选择,也或许,是命运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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